第三条，楚域珩：“七月五号之前，我给你答案。但你的东西，哪里都不会寄。你要走，自己来拿。”
顾绫舒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半分钟。
他在给自己留一个让她再回去的理由。
很楚域珩的做法。不直说不让你走，而是制造一个你必须回来的条件。
顾绫舒把手机锁了屏。
行。那就看七月五号他到底能给出什么答案。
如果不是她要的那个——
那她连东西都不要了。
顾绫舒约了温时谦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谈合作细节。
温时谦来得早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沓A4纸，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据在看。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整个人干干净净的。
顾绫舒到的时候他已经给她点好了一杯美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？”
“上次在骨科年会的茶歇，你拿的就是美式。”温时谦把纸推过来，“看看这个，我们那边定的拍摄计划，第一阶段的手术场景集中在七月中旬，正好你去德国之前可以把前期的顾问工作收尾。”
顾绫舒翻了两页。这是一部医疗剧，温时谦的公司投资制作，去年就在找骨科方向的医学顾问。王建国推了她的名字过去，说专业扎实、表达清楚、不怯场，适合跟剧组的人打交道。
“手术器械的摆台方案我上周已经做好了，这周主要是跟演员对一下动作。”顾绫舒拿笔在时间表上画了两个圈，“这两天我有台教学手术要做一助，周四以后可以去片场。”
“行。”温时谦点头，“演员那边我让副导演先沟通，你到了直接跟他们对就行。有什么技术上拿不准的，随时问我。”
顾绫舒笑了一下：“你一个做制片的，我问你医学技术问题？”
“我是说你有什么协调上的事找我，专业问题我可接不住。”温时谦也笑，伸手拿了顾绫舒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，喝完才反应过来，“……不好意思，拿错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重新点一杯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不嫌你。”顾绫舒把杯子拿回来喝了一口。
温时谦愣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低头看资料，耳朵红了一点。
这时候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楚域珩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他的助理小陈。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，领带打得很正，整个人没什么表情。
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咖啡厅，在角落里找到了顾绫舒和温时谦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杯美式——两个人中间只有一杯。
楚域珩走过来了。
小陈跟在后面，脸上的表情很为难，那种“我就不该让楚总进这家店”的为难。
“楚总。”温时谦先站起来，客气地伸出手。
楚域珩握了一下，很短。“温总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顾绫舒看着他。
“路过。”楚域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。没人邀请他坐，但他坐了。
温时谦看了一眼顾绫舒，顾绫舒的表情没什么波动。温时谦大概判断出了一些东西，把资料收了收。
“我们在谈工作。”顾绫舒说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楚域珩看了一眼桌上的A4纸，又看了一眼那杯美式，“谈什么工作要共用一杯咖啡？”
温时谦开口：“那是我不小心——”
“我问她。”楚域珩打断了他。
顾绫舒把笔放下来，靠到椅背上。“楚域珩，你今天没有会？”
“推了。”
“推了会来咖啡厅坐着？”
“我说了，路过。”
顾绫舒不想在温时谦面前跟他掰扯这些。她看了温时谦一眼：“周四的事我记下了，到时候我直接去横店那个棚。”
温时谦很识趣，把资料塞进文件袋里。“行，我先走。楚总，顾医生，你们聊。”
他走的时候把账结了。
楚域珩目送他出了咖啡厅的玻璃门，然后转过头来。
“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？”
“我跟他合作了一个月了，你不知道？”
楚域珩确实不知道。或者说，他知道顾绫舒在做一个医学顾问的项目，但没关心过合作方是谁。
“温时谦这个人——”
“人很好。”顾绫舒替他说完了。
楚域珩的嘴闭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"他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"、"你要注意分寸"——这些话你存着，不用说。”顾绫舒拿起包准备走。
“你倒是替他说话。”
顾绫舒站住了。她低头看着楚域珩，楚域珩坐在椅子上，仰着头看她。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条很好看。顾绫舒在心里骂了一句，好看有什么用。
“楚域珩，你没资格管我跟谁谈工作。”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
“那你去找沈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我丈夫？”
这句话出来，楚域珩的眼神变了。不是生气，是困惑。
“沈佳？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
“我装什么？顾绫舒，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——你为什么总提沈佳？我跟她有什么？”
顾绫舒冷笑了一下。“上个月，楚依依生日宴那天，你中途消失了四十分钟，是去接沈佳的电话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楚域珩怔了一下。然后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沈佳确实打了个电话给他。内容是关于一个慈善基金的签字手续——三年前楚依依出了车祸，急救的时候沈佳正好在场，是她做的现场止血和心肺复苏，把楚依依撑到了救护车来。后来楚域珩说欠她一个大人情，沈佳开了个儿童先心病基金，请楚域珩做联合发起人。那天的电话是基金的注册审批出了问题，要他确认一个材料。
四十分钟是因为他顺便处理了两件别的事。
但他从来没跟顾绫舒解释过。因为在他的逻辑里，这件事不值得解释。他和沈佳之间除了这件人情，没有任何别的关系。
“我和沈佳——”
“你和沈佳什么？”
“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两个月前，基金成立仪式上。之后我连她电话都没接过。”
顾绫舒没说话。
“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这些？”楚域珩站起来了，“是谁跟你说我和沈佳有什么的？”
顾绫舒没回答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没有人跟她说，是她自己拼凑出来的——那些消失的时间、那些他从不解释的电话、那些偶尔出现在他车里的陌生香水味。她把这些碎片拼起来，得出了一个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