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做的？”
“我朋友。”
赵克己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箱子。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拿起了那条项链。
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扣环，又对着光照了照翡翠的水头，手指摩挲了一下链身的编织纹理。
“这个编法现在没人会了。”
“我朋友会。”
赵克己把项链放回去，叼着烟看了顾绫舒一眼。
“你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不是问句。
顾绫舒没否认。“东西好不好，你自己看。用不用得上，你自己定。我不多说。”
赵克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留下吧。我看看。”
顾绫舒没追问“看看是什么意思”。她知道这种人，逼得越紧跑得越快。
“行。我电话留给老周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出布景区，手机响了。
温时谦。
“绫舒，你在横店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沈佳发了条朋友圈，说在片场碰到你了。”
顾绫舒皱了下眉。“她发朋友圈干什么？”
“就一句话，说"偶遇故人"，配了张片场的远景照。没拍到你，但我猜到了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？”
“谈个合作。珠宝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赵克己的戏？”
“你也知道？”
“圈子就这么大。你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他说看看。”
“"看看"从赵克己嘴里说出来，已经算很给面子了。”温时谦的语气里有点笑意，“需要帮忙吗？我认识他制片人。”
“先不用。我等他回话。”
“好。那你注意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顾绫舒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。
有人在喊：“沈佳！沈佳你别跑！”
顾绫舒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佳穿着旗袍，踩着高跟鞋，从片场方向快步走了出来。她脸上的妆花了一块，眼眶是红的。
她经纪人在后面追。
沈佳看到顾绫舒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绕开她，钻进了保姆车。
车门摔上了。
经纪人追到车边，拍了两下窗户。
“沈佳，你出来！赵导还在里面等着呢！”
车里没动静。
顾绫舒收回视线，对着手机说：“我晚点再跟你说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片场有点热闹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没管沈佳那边的事，径直往外走。
不是她的戏，她不凑这个热闹。
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沈佳是楚域珩旗下的艺人，如果她在这部戏里出了问题，楚域珩多半会过问。楚域珩一过问，就可能知道她来过这里。
知道就知道吧。
她又不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林可薇：“怎么样？？？”
顾绫舒回：“他说看看。等着吧。”
林可薇：“看看？？赵克己竟然没把你轰出去？？姐你是怎么做到的？？”
顾绫舒没回了。
她订了当晚回去的高铁。候车的时候，她又想了一遍赵克己看那条项链时的表情。
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东西。手指摸链身编织的时候，那个眼神不是客气，是贪。
但喜欢归喜欢，用不用是另一回事。
等吧。
赵克己三天没回话。
顾绫舒也没催。她照常上班，查房、换药、跟王建国做了那台胫骨平台的教学手术。手感还行，王建国在旁边看着，只纠了两次。
“不错，比上次稳。”
“谢主任。”
“你那个手去德国之前再做一次评估，我让小李给你约。”
“好。”
第四天，老周打电话来了。
“顾医生，赵导想见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下午。他说让你带全套来。”
顾绫舒挂了电话，给林可薇打过去：“准备东西，明天跟我再去一趟。”
“啊？？他要了？？”
“没说要，说让我带全套给他看。”
“那跟要了有什么区别？？”
“区别大了。你别激动，先把东西装好。”
第二天到了片场，气氛跟上次不太一样。
片场里多了几个穿西装的人，看着像是投资方的。沈佳不在，有人说她请了两天假。
老周把顾绫舒和林可薇带到赵克己面前。
赵克己这次换了双干净拖鞋，头发还是乱的，但看起来精神不错。他看了林可薇一眼。
“你就是做东西那个？”
“对，我叫林可薇。”
“手伸出来。”
林可薇愣了一下，伸出手。赵克己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手指——指腹有老茧，虎口有一条旧伤疤。
“行。”他松了手，“东西摆出来。”
林可薇把六件作品一一摆开。赵克己一件一件拿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偶尔问一句“这个接口怎么做的”“这块料从哪里来的”。
林可薇一一答了。
看完之后，赵克己坐回椅子上，两条腿翘在桌面上，拖鞋晃来晃去。
“东西好。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们是想把这当植入做，还是想让我片子里的人物戴你们的东西？”
顾绫舒开口了：“有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植入是你出钱，我给你镜头。但你的东西放进我的戏里，是我的审美在替你背书。后者的价值你应该算得清。”
顾绫舒听懂了。他的意思是——如果这是一次商业合作，他不干。如果这是他自己选中了这些东西，那可以。
“赵导的意思是，你想用，你来挑。我们不提条件。”
赵克己把拖鞋里的脚抖了两下。“你倒是痛快。”
“东西好就够了。怎么用是你的事。”
“那品牌露出呢？”
“片尾字幕写一行就行。首饰提供——沉璧。”
赵克己看了她一会儿。“你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骨科医生。”
“……骨科医生做珠宝？”
“副业。”
赵克己笑了。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出现笑容，老周在旁边都看愣了。
“行。这三件我选了。”他点了项链、一枚胸针、一对耳环。“后天有一场舞会戏，你们来盯着。不合适我随时换。”
“好。”
从片场出来，林可薇在停车场抱着顾绫舒跳了两下。
“姐！！他选了三件！！三件！！”
“别叫了。还没拍出来呢。”
“但他选了啊！赵克己主动选了我们的东西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等电影上了，那些时尚博主会扒每一件首饰的来源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绫舒拍了拍她的背，“所以后天你来盯，盯仔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