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的车速渐渐慢了下来。
车轮与铁轨摩擦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,伴随着车底喷涌而出的白色蒸汽,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风雪小站。
窗外没有站台的灯光,只有漫天席地的白毛风,裹挟着冰雪疯狂拍打着玻璃。
车厢内的暖气似乎也随着列车的停靠而减弱,走廊里的温度骤降。
软卧包厢内,昏黄的壁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。
丫丫蜷缩在铺位上,身上盖着苏晏舟的大氅,睡得正熟。那个僵硬的老人坐在她身侧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失去生机的泥塑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拨动声,从包厢那扇紧闭的推拉门外传来。
声音极轻,甚至被窗外的风雪声完美掩盖,但在包厢内这四个五官敏锐到变态的人耳中,却无异于平地惊雷。
红绡靠在床柱上,原本微阖的双眼瞬间睁开,眼底划过一抹凌厉的冷光。
祁书桓坐在对面的下铺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动作无声地停滞。
苏晏舟和沈清宁对视了一眼。
车匪帮。
这是活跃在关外铁路线上的悍匪,专门趁着风雪夜列车停靠小站时,撬开软卧车厢的门锁,用迷香放倒非富即贵的乘客,洗劫一空后跳车逃窜。
门缝处,一根极细的空心竹管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,一缕白色的迷烟正准备往里吹。
然而,还没等那口烟吹出来。
红绡的手腕在黑暗中极其轻柔地翻转了一下。
“嗖------”
几根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,顺着门缝的缝隙如毒蛇般游了出去。
门外,三个蒙着脸、手里攥着尖刀的劫匪,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。紧接着,一股无法抗拒的绞杀力瞬间勒紧了他们的咽喉。
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,想要张嘴呼救,却发现声带已经被丝线死死勒住,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。
包厢门被从里面无声地拉开。
祁书桓坐在原位,连身都没起。他指尖轻弹,三枚铜钱在半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,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外走廊的三个方位。
“迷魂。”他唇角微动,吐出无声的口型。
那三个被勒住脖子的劫匪,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。在他们的视界里,原本狭窄的走廊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乱葬岗,脚下的铁皮地板化作了泥沼。他们惊恐地挥舞着手臂,却只能在原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打转。
沈清宁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幽影,滑出了包厢。
她不动兵刃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,一旦见血,血腥味便会刺激到处在临界点的执念尸,也会惊扰熟睡的丫丫。
她赤手穿梭在三名劫匪之间,掌缘、肘尖精准落在劫匪膝盖与腕关节上。
“咔!咔!咔!”
沉闷的骨裂声被手法压到最低,三个劫匪瞬间脱力,瘫软下去。
就在他们身体即将砸在铁皮地板、发出巨响的刹那。
苏晏舟左手稳稳托住两人后颈,沈清宁脚尖顺势一挑,稳稳托住第三个人。
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将这三个壮汉像搬麻袋一般,无声轻放在地面。
整个清场过程,不到十秒钟。
鸦雀无声。
苏晏舟拍了拍手,正准备转身回包厢。
异变,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这伙劫匪其实有四个人。
一个身材极其瘦小、如同老鼠般的毛贼,早在列车进站减速时,就已经顺着车顶的通风口,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,溜进了包厢内部的行李架上。
他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。
此刻,趁着四人在门外清理同伙的空当,这个毛贼悄无声息地从行李架上倒挂下来。
他的目光,贪婪地盯上了熟睡中丫丫脖子上露出的一截红绳。红绳底下,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平安扣。
毛贼伸出干瘦的手,朝着小女孩的脖子抓去。
活人的生灵气息,以及那只带着恶意的、逼近丫丫咽喉的手。
瞬间触碰了阴影中那个老人的逆鳞!
“唰-------”
原本僵卧在座位上的老人,猛然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原本蒙着灰白翳障的眼球,在这一瞬间爬满了可怖的血丝。
眼底深处,泛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猩红血光。
那是尸变的前兆!
根本不给门外四人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老人爆发出了一种恐怖力量。
他那干瘪、青灰色的右手,如同液压铁钳一般,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探出,一把死死掐住了毛贼的脖子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毛贼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就被老人单手拎起,狠狠地砸在了车厢坚硬的木质舱壁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毛贼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双眼瞬间翻白,当场痛晕了过去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,让门外的四人脸色骤变。
沈清宁身形一闪,瞬间冲回包厢。
眼前的景象,让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。
老人浑身的尸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暴涨,原本干瘪的皮肤下,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根根凸起。
他掐着毛贼脖子的那只手,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变长,化作锋利的利刃。
他缓缓举起另一只手,五指成爪,本能的杀戮欲望驱使着他,准备直接贯穿这个敢于伤害他孙女的活人的心脏。
怨气已经压过了执念。
他即将彻底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僵尸。
沈清宁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,大拇指顶开剑格,一抹森寒的剑光倾泻而出。
按照玄门铁律,她必须在老人大开杀戒之前,斩下他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