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趣小说网>女生耽美>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> 第200章 一纸霜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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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一纸霜刃(1 / 1)

高无庸应了一声,捧着那份请罪书走了进来,双手递到御案上,然后退后两步,垂手站着,像一截被钉在宫砖上的木桩,不动也不响。

赵珩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。他没有立刻翻开那本请罪书,只是将它拿在手里,掂了掂分量,仿佛在估量这份请罪书的分量,是否值得他花时间去看。

王子腾,九省检点,手握重兵,四个家族最后的屏障,这请罪书送来的时机选得巧——郑源刚倒,三皇子被贬为庶人,北疆战事刚平,朝廷需要稳定。

王子腾在这个时候递请罪书,是在试探他的态度,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。

他知道,王子腾不是真的认罪,是在求一个台阶下,求一个“既往不咎”的承诺。

片刻之后,他翻开封面,目光缓缓扫过纸上端正的字迹。

馆阁体端正匀称,墨色浓淡得宜,一笔一划皆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,单是看字,便能感受到书写者那份沉稳持重的气度,不越雷池一步,挑不出任何毛病,可赵珩觉得有些累了。

这份请罪书的措辞,更是字字恳切,句句锥心。

王子腾先是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“年老昏聩,识人不明”,受了辅国公郑源的蒙骗,误以为郑源所为皆是忠君报国之事,这才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利用。

他发誓自己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,日月可表,绝无半分辜负圣恩之意。

紧接着,他又主动检举了郑源的部分罪行——多是些已经暴露、无可遮掩的事实,例如郑源在北疆安插暗桩、与克烈部暗中往来……

这些事,陛下想必早已查实,他主动供出,既能表忠心,又能撇清干系。至于那些更深更隐秘的、尚未暴露的勾当,他一个字也没有提。

随后,他笔锋一转,痛心疾首地表示,自己虽未参与谋反,但驭下不严,致使族中少数不肖子弟与郑源有所牵连,此乃他身为族长之失职,甘愿受罚。

他主动开列了一份名单,将王家几个旁支的族人推了出来,说是他们背着主家与郑源勾结,他已将他们绑了,押在府中,随时等候陛下发落。这几个人,都是平日里不甚得势、在族中可有可无的角色,推出来做替罪羊,既不会伤及王家的根基,又能显得他大义灭亲,诚意十足。

最后,他给自己定的罪名是——“管教不严,纵使族人参与辅国公谋反”。
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像鸿毛落于秤盘,压不住任何分量。

他没有给自己定任何实质性的罪名,没有承认自己知情,没有承认自己参与,甚至连“失察”二字都用得小心翼翼,生怕重了半分。

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仿佛整件事从头到尾,他都是一个被蒙蔽、被利用、被牵连的无辜者,唯一的过错,就是太过信任别人。

既保全了自己,又给了朝廷一个交代,不至于撕破脸,也不让人觉得他在挑衅。他有本事、有军权,他示弱了,可那示弱里藏着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赵珩看完最后一个字,合上请罪书,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中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声响,一声一声,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。

黑暗中,他忽然笑了,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,似是感慨,又似是见惯了这类把戏之后的、近乎麻木的了然。

他拿起朱笔,在末尾批了一个字——“阅”。

没有发落,没有追责,没有定论。

只是收下了这份请罪书,就像收下了一份抵押。准他自省,准他戴罪立功,也准他记住,他的命脉捏在谁手里。

他将朱笔放回笔架上,将请罪书随手丢在案上,望着殿顶的藻井,叹了口气:王子腾啊王子腾,你这份请罪书写得真好。好到朕几乎要信了。

只可惜,朕不信。

他没有再动那份请罪书,只是让它静静地躺在案角,重新端起那盏微凉的茶,抿了一口,开口唤道:“高无庸。”

总管太监应声推门而入,躬身听令。

赵珩指了指案角那份请罪书,语气平淡:“把这个,送到尚书府去,交给沈江离。让他看看,看完之后,告诉朕他怎么看。”

高无庸双手捧起那份请罪书,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,躬身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
他退到门口,又听赵珩补了一句:“顺便告诉他,朕明日早朝后,要在御书房见他。”

高无庸应下,快步离去。

尚书府中,沈江离刚刚沐浴更衣完毕,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衣袍,正坐在窗边,与黛玉说北疆的趣事,黛玉自他回来,笑容便没下去过,此时听着故事,抿嘴直笑。
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通报,说高总管来了,沈江离微微挑眉,起身迎了出去。

高无庸没有多寒暄,只说是陛下让他送一份东西过来,请沈大人过目,看完后,陛下明日早朝后在御书房召见,说完,便躬身告退。

沈江离拿着那份请罪书,回到屋中,坐下,展开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没有皱眉,只是平静地看完,然后合上,放在手边的案几上。

黛玉没有凑过去看那份文书的内容,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等他开口。

沈江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:“王子腾这份请罪书写得很好。字好,措辞好,分寸也好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把罪责推给几个旁支族人,再供出一些陛下已经掌握的证据充作诚意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准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在请罪书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补了一句:“只可惜,他踩准的每一步,都在陛下的意料之中。”

黛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,起身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,指尖微凉,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王子腾的请罪书找不到破绽,是不是?”

沈江离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。

黛玉话锋一转,“可有一件事,是他无论如何也摘不干净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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