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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沧澜海患(1 / 1)

自北邙山向东,一路平川沃野,行过三郡十八县,便是沧澜入海口。

常生白衣徒步,走了整整半月。

神魂的损耗比预想中更重,抽干九碑本源的反噬时时袭来,有时行至半途,便会神念滞涩,需得盘膝调息半日才能缓过来。

沿途遇上零散的邪祟秽气、受灾的村落,他便顺手渡化诊治,微薄的功德之力汇入体内,如涓涓细流滋养着干涸的神魂。

无字古经悬于识海深处,三页圆满的经义缓缓流转,第四页边缘的微光一日比一日明亮。

渡水镇海的梵文沿着纸页慢慢蔓延,虽尚未圆满,却已能引动水脉灵气,护持周身。

行至沧澜城时,正值黄昏。

临海的城池本该渔歌阵阵,此刻却一片死寂。城门半掩,进出的百姓寥寥无几,人人面有菜色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。城墙上贴着官府告示,墨迹犹新,明令禁止渔船近海,违者重罚。

常生步入城中,扑面而来的风里带着浓重的腥咸,混着若有若无的秽气。

沿街的鱼摊大半空着,仅剩的几家也只摆着些瘦小的近海杂鱼,鱼眼浑浊泛黑,一看便受了浊气侵染。

街角围了一群人,中间放着两具盖着破布的尸首,布下露出破损的船桨与湿冷的麻衣,是昨日出海未归的渔民,尸首被浪卷回来时,半边身子都被啃得残缺不全。

“又是黑龙王作的孽……”

“三个月了,船不敢出,网不敢撒,再这么下去,咱们这些靠海吃饭的,都得饿死。”

“前几日请来的仙师,下了海就再没上来,连骨头都没捞着……”

百姓窃窃私语,语气里满是绝望。

常生驻足听了片刻,心中已然明了。

所谓黑龙王,便是浊龙的龙爪残躯。三年前镇碑崩碎,残魂渐醒,麾下浊将盘踞深海,才有了这绵延百里的海患。

他没有多留,径直往城东的海神庙而去。

神庙破败不堪,香火冷清,殿内的神像蒙着厚尘,神案上只有几碟干硬的供果。

庙祝不在,只有一个身着青衫、面色苍白的青年坐在台阶上,望着翻涌的海面出神。

那人感知到常生的气息,猛地回头,见常生周身隐有金光,先是一怔,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。

“小神沧澜水君,见过上仙。”

他本是执掌沧澜入海口的小水神,三个月前海中生变,他拼尽全力也挡不住浊化的海妖,反倒自身受了伤,神力折损大半,只能躲在海神庙暂避。

“深海之中,到底是何情形。”常生开口,目光望向辽阔海面。

沧澜水君苦笑一声,语气沉重。

“上仙有所不知,百里外的深海海床上,自古便立着一座镇海神碑,镇压着……一尊上古凶物的残躯。

三年前地动,神碑崩碎成数截,镇压之力大减,底下的凶物便渐渐醒了。”

“如今占据水府的,是自称浊浪将的妖物,手段凶戾,控水之术极强,沿岸水族要么被它浊化,要么逃去了远海。它日日催动浊气侵蚀残碑,说是要唤醒主上,踏平四海。”

说到此处,水君顿了顿,脸色愈发难看。

“近一个月,深海里时常传来低沉的龙吟。小神远远感知过一次,那凶物的气息,比三个月前强了何止一倍。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十年,它便能彻底脱困,届时整个东海沿岸,都要生灵涂炭。”

常生微微颔首。

和他感知的分毫不差。

东海这一处,崩得比北邙山更早,也更彻底。浊浪将的气息犹在浊骨将之上,再加上海域环境加持,正面硬撼,胜算比北邙山一战更低。

更何况他神魂尚未复原,如今的实力,不过巅峰时的六成。

“上仙万万不可轻易涉险。”沧澜水君连忙劝道,“那浊浪将狡诈得很,在深海布了层层禁制,前前后后好几批修士下去,都没能回来。您若有个闪失,沿岸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。”

常生摇了摇头,目光落向海天相接之处。

暮色之下,海面翻着暗黑色的浪头,深处隐约有黑气翻涌,如同蛰伏的巨兽,正缓缓抬首。

“避不开的。”

他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。

九处分碑,一处处崩碎,一处处苏醒。逃得了沧澜,逃不了天下。与其等它彻底脱困,酿成大祸,不如趁它尚未完全苏醒,再镇一次。

当夜,常生在海神庙调息入定。

识海中的无字古经缓缓旋转,第四页的镇海梵文又清晰了数分。他将沿途积攒的功德之力尽数催动,温养受损的神魂,一夜过后,气色终于好了几分。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常生便辞别水君,步入了东海。

足尖点在海面之上,淡金色光晕散开,将浑浊的海水逼退数尺。他缓步踏波而行,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。

越往深海走,海水便越浑浊。

起初还能见着零星游鱼,到后来,水里连活物都少见,只剩翻涌的黑气与腐烂的海草。不时有被浊化的巨型海妖从深处窜出,或长着数排利齿,或覆着坚硬甲壳,嘶吼着扑向常生。

常生指尖轻抬,古经微光一闪。

淡金色的水纹符文化作道道光刃,穿透海水,精准斩在海妖眉心。浊气消融,海妖身躯软软沉向海底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。

第四页的镇海法门初显神威,于海水之中,威力竟比岸上更盛几分。

一路下行,约莫百余里深,海床之上终于出现了镇碑的残块。

数丈高的神碑断成三四截,倒在漆黑的海泥里,碑身符文大半被啃食殆尽,缺口处光滑整齐,赫然是蚀碑秽虫的手笔。碑体周围,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附着其上,隐隐有蠕动之态,眼看便要破壳而出。

常生心头微沉。

和落凤谷的虫豸同源。

看来各处镇碑崩碎,都有这些东西的手笔。

就在此时,前方的海水骤然翻涌。

一道数十丈高的黑色水墙凭空升起,水墙之后,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那身影人身蛟尾,覆着漆黑鳞片,手中握着一杆分水骨刺,周身海水如活物般环绕翻涌,一双竖瞳泛着幽蓝寒光,正是浊浪将。

“又来一个送死的守碑余孽。”

浊浪将咧嘴一笑,露出尖锐的獠牙,骨刺指向常生,海水之中,无数道漆黑水箭瞬间凝聚。

“北邙山那边传了消息,说你伤了浊骨将,还压了主上残魂。正好,拿你的神魂与古经献祭,我家主上便能彻底苏醒!”

水箭破空,带着刺骨寒意与浓重浊气,铺天盖地射来。

常生身形一晃,金光护罩撑开,水箭撞在上面,炸开团团水花。

他越过浊浪将,目光直直落向其身后的海床最深处。

一截数丈长的漆黑龙爪深深嵌在岩层之中,五根爪指如刀锋般锐利,指甲缝里渗出缕缕黑血,整截龙爪被黑气包裹,正以极缓的节律微微搏动。

而在龙爪掌心的位置,一枚比北邙山更大一圈的黑色晶核,正静静悬浮在黑气中央。

晶核表面纹路蜿蜒,赫然已经睁开了半只竖瞳。

幽冷、暴虐,带着万古不变的恨意。

那道目光穿过层层海水与翻涌黑气,稳稳锁定在了常生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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