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你们回来。”
陆千秋拍了下他肩膀,转身走向那道暗口。
火把在手中燃起,光晕晃动,映出湿滑石壁。空气阴凉,带着陈年石粉味。
他边走边看:壁上偶有刻痕,深浅不一;某处石缝渗水,滴答作响;脚下砖面略有松动,他绕开了。
冉莹颖在哪?伤没伤?有没有埋伏?
他加快脚步。
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,火光一照,冉莹颖躺在角落,左臂压在身下,额角有血丝。
“冉莹颖!”
他快步上前,托起她肩背。
她睁眼,气息微弱:“陆大哥……”
“撑住了。”他扶她坐正,迅速查看伤口,“骨头没断,皮外伤。”
她点点头,靠在他臂弯里喘了口气。
两人起身往回走,刚踏出石室几步,头顶猛然震颤……
轰!
碎石如雨倾泻。出口处石板崩裂,簌簌塌落,眨眼封死整条通道。
陆千秋一把将冉莹颖拉向自己,侧身避让。一块巨石擦着二人腰际砸下,气浪掀得火把狂摇,尘烟弥漫。
呛咳声中,视线渐清。
两人站着,没伤,没倒,连衣角都没刮破。
冉莹颖抬头看他,他低头看她,都没说话。
陆千秋重新握紧火把,蹲下检查她手臂:“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她撑着墙站稳。
可一抬头,出口已被彻底掩埋。
石板叠压,缝隙里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
陆千秋皱眉,上前双手抵住石板边缘,用力一推……石板纹丝不动。
“出不去了。”
他声音平直,目光扫过四壁。
冉莹颖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内。
“陆大哥,现在怎么走?”
她问得轻,但字字清晰。
陆千秋没应声,只盯着石室北墙。火把微光下,一道细缝横在青灰石面之间,窄得几乎看不见,边缘却齐整。
“这儿。”
他抬手一指,凑近用火把照着那道缝。
指尖划过石面,触感生硬,接缝处无苔无尘,不像年久自然裂开。
两人并肩抵住石壁,肩顶腰压,合力一推。
石壁发出沉闷的刮擦声,缓缓向内滑动,露出后头黑黢黢的空隙。
震动忽起,轰然巨响自头顶炸开。
又一块石板砸落,震得碎石簌簌而下。
冉莹颖身子一歪,左肩被砸中,小石片嵌进皮肉里,血立刻洇开一片。
她低叫一声,脸色霎时发白。
陆千秋转身就见她肩头渗血,当即撕开药包,抖出金疮药粉按上去,再扯下袖布缠紧。
“还撑得住?”
他问。
冉莹颖吸了口气,点头:“能走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再响……石板坠地声接连三记,震得耳膜嗡鸣。
她手指攥紧他衣袖,指节泛白。
陆千秋没看她,只低应一声,手却稳稳系牢最后一道结。
暗道深处又传来石板松动的咯吱声。
冉莹颖仰头看他侧脸,火光跃动,下颌绷紧。她喉头微动,想说什么,终究没出口。
他忽然低头,视线撞上她的。
那一瞬,谁也没动。
石板破风声骤至!
陆千秋猛地将她拽进怀里,背朝上迎向落石。“砰!”一声闷响,他脊骨一沉,喉头腥气翻涌,却只咬牙哼出半声。
“陆大哥!”
她挣扎欲起,却被他双臂死死箍住。
“别动。”
他嗓音沙哑,却带不容置疑。
余光扫到左近石壁另一道更细的裂痕……先前被火把阴影遮住,此刻才显出来。
“抱紧我!”
他吼完,反手搂紧她腰背,足蹬石地,整个人撞向那道裂缝。
轰隆……
石屑迸溅,整面墙塌出一人宽的豁口。他裹着她滚入其中,落地时顺势翻转,自己垫底。
通道内漆黑,他伸手摸她手臂、肩膀、后颈,确认无伤。
“谢你。”
她声音发颤,不是怕,是劫后余生的实感。
他没答,只攥住她手腕,起身向前。
前方透出微光。
“光!”
她脱口而出。
他脚步加快,拽着她疾行。
冲出洞口,两人伏在道观外灌木丛中。风掠树梢,几声人
语随风飘来……
“早埋实了。那么多石板压下去,骨头都该碾成渣。”
“啧,还装什么高手。”
陆千秋瞳孔一缩,手已按上刀柄。
冉莹颖屏息侧耳,听见了。
他矮身潜行,无声逼近树影后四人。距最近那人三步,突起发难,左手掐喉,右手锁腕,一拧一扣……那人连哼都未及,眼珠暴凸,软倒在地。
其余三人拔剑,剑尖刚扬起,陆千秋已欺至第二人身前,掌缘劈中颈侧。那人惨叫半声,瘫跪不起。
第三、第四人转身欲逃,他足尖点地旋身,两记手刀分袭后心。二人扑倒,再不动弹。
他收势站定,耳廓微动:“观里还有人。”
转头看向冉莹颖:“跟紧,别离我三步。”
她颔首,呼吸放轻,脚步踩着他踏过的痕迹。
“我们现在在哪?”
她边走边问。
“藏经阁后巷。”
他答得干脆,“敌人在明,我们在暗……先清掉盯梢的,再找出口。”
她不再多问,只盯紧他背影,手按剑鞘,指尖发烫。
越往里走,廊柱越密,光影越薄。
远处忽有铁器刮过青砖的声响……
铮。
一道人影执剑疾冲而来。
“小心!”
陆千秋一步横移,挡在冉莹颖身前,抬手攥住那名弟子手腕。
“啊……”
弟子惨叫出声,腕骨发出轻响。
他盯着陆千秋,瞳孔骤缩。
陆千秋目光平直,没表情,也没松手。
“陆千秋!”
冉莹颖脱口而出,迅速扫他周身……衣袍完整,无血无破。
“还有人。”陆千秋说。
他贴墙而立,气息沉敛,视线锁向前方。
五名道观弟子正大步过来,肩背松懈,嘴角上扬。
“傻大个被捆实了,痛快!”
一人朗声笑。
陆千秋心头一沉:江傀真被制住了。
原是牵制之用,如今倒成了软肋。
“得好好议议怎么收拾他。”
另一人接话,“不能死得太便宜。”
“挖眼。”
“对,先剜一只。”
陆千秋眼底一冷。
脚下微动,身形已偏半尺。
说话那人刚张嘴,颈侧便挨了一记重掌。
人软倒,喉间咯咯作响。
其余四人惊拔长剑,剑未出鞘全,陆千秋已立于他们正中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江傀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风声,“现在,先想清楚自己怎么活。”
四人齐退半步,剑尖同时转向陆千秋。
不约而同结阵,五星剑法起手式一成,剑光连成一线。
“五星剑法?”
陆千秋忽地欺近,右手探出,夺下左首那人手中长剑。
剑出即鸣。
不是刺,是劈;不是挑,是压。
五岳剑法第三式“岱宗如何”,剑锋未至,气已压得对面三人眼皮发颤。
“这什么路数?!”
有人失声。
“五岳剑法。”陆千秋剑势不停,“你们不是自认剑术第一?连名字都没听过?”
剑光再闪,一人袖口裂开三寸,血珠沁出。
四人阵型晃动,脚步拖滞,剑招迟了半拍……高手过招,半拍便是破绽。
“跑!”
最年轻那个转身就往山门方向扑。
陆千秋反手挥剑,一道银线自剑尖迸出,直追后心。
那人只来得及扭头,剑气已透衣而入。
他扑跪在地,手指抠进青砖缝里,再没抬起来。
陆千秋收剑,目光扫过剩下三人。
三人脊背绷紧,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谁还走?”
冉莹颖这时赶到,站定在他身侧。
“先找江傀。”陆千秋说,“再出观。”
一名弟子喉头滚动,突然单膝点地:“我知道他在哪……后山石屋。放我一条命,我带路。”
陆千秋看他一眼,没应声。
那人额头渗汗:“我亲眼见他被押进去……石屋是禁地,守卫少,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他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举过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