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千秋伸手取过,指尖擦过对方手背。
“带路。”
那人忙爬起,弓着腰往前走。
另三人垂首跟上,不敢并行,更不敢抬头。
穿廊过院,绕角越阶,无人说话。
只有靴底碾过碎石的窸窣,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喘息。
风起了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。
刚抵后山入口,林荫深处转出几人,道袍齐整,佩剑悬腰。
“哎哟,覃振?”
领头的弟子笑着招呼,“今儿怎么亲自跑这一趟?”
覃振正是带路那人。
他脚下一顿,眼珠急转,想挤个笑,嘴角却僵着。
余光瞥见陆千秋静立身后,左手已按上剑柄。
“我……我眼有点酸。”他干笑。
“酸?”那人伸手要拍他肩,“莫不是昨夜值夜熬坏了?”
覃振肩膀一缩,没躲开。
他悄悄回头……陆千秋正看着他,眼神如刀。
山风忽然停了。
林间鸟鸣断了一瞬。
几名新来的弟子终于察觉不对,手按剑鞘,缓缓转身。
覃振视线所及,陆千秋与冉莹颖已立在前方。
陆千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眼角微扬。
“你们是谁?”一名守门弟子喝问。
陆千秋没应声。
冉莹颖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按腰间短匕,指节绷紧。
“我们来找人。”陆千秋开口,“把江傀交出来。”
“江傀?他不在这儿!”那弟子脱口而出。
陆千秋目光扫过去。
那人喉结一动,没再说话。
“最好说实话。”陆千秋说。
众弟子互看一眼,没人接话。
这时,一人从人群里跨出。高个子,握一把如意刀,刀鞘未卸。
他是观主大弟子。道观里提他名字,向来连着“刀快、话少、不留手”六个字。
他站定,刀尖垂地:“我是观主大弟子。要见江傀……先过我这关。”
话落,刀已劈出。寒光一线,直取中路。
“刀法还行。”陆千秋侧身让开,“可惜碰不到我。”
大弟子脸色一沉,退后三步,与身后三人成犄角而立。
长剑、短剑、拂尘,各据方位。
“翻花阵。”他报了名号,“留神。”
三件兵刃同时出手……长剑刺喉,短剑削膝,拂尘缠腕。三路齐至,封死退路。
陆千秋抬掌迎上拂尘,掌风撞得尘尾寸断。
“就这?”他问。
大弟子瞳孔一缩。
阵势未散,但陆千秋已踏进空档。他反手一拨,长剑偏斜;肩头一撞,短剑脱手;脚尖挑起拂尘柄,顺势一送,拂尘倒砸向持尘者面门。
三人齐退。
大弟子咬牙,再提如意刀冲上来,刀势比先前更狠三分。
陆千秋不闪不避,五岳剑法起手式一引,刀锋偏出三寸。他手腕一翻,剑鞘磕上刀脊……“铛”一声脆响,如意刀脱手飞出,钉入青砖缝里,颤个不停。
大弟子僵在原地,胸口起伏,额角青筋跳着。
陆千秋走近一步:“江傀在哪?”
大弟子低头,朝后山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石屋。”
陆千秋转身就走,脚步未停。
石屋孤零零蹲在山坳里,门是整块青石凿的。他并指聚力,一掌按上,石门应声裂开,冷风扑面。
屋内昏暗,江傀躺在地上,面色灰白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
陆千秋蹲下,两指探他鼻息,又按他颈脉。稳,但弱。
他拇指用力掐进江傀人中。
江傀猛地抽气,眼睁开,视线模糊:“……你?”
“来带你走。”陆千秋说。
“晕过去那会儿,真难看。”江傀想撑起身,手臂发软。
“现在好看点就行。”陆千秋扶他起来。
两人刚跨出门槛,道观外就炸开一片打斗声。
循声赶去,冉莹颖正被四人围住。她左支右绌,短匕已脱手,右臂被一人死死扣住。
“陆千秋!”那人拖着冉莹颖往后撤,“你再动,我就拧断她胳膊!”
冉莹颖咬着牙,没叫疼,只盯着陆千秋,眼神急得发烫。
陆千秋弯腰捡起一块青石,脚尖一勾,石子腾空而起。他足跟一踹,石子破风而去,正中那人胸口。
那人闷哼一声,手松了。
冉莹颖立刻旋身,膝盖顶上对方下腹,跟着一脚踹中下巴。那人仰面栽倒,牙龈渗出血丝。
其余三人怔住。
冉莹颖抹了把嘴角,指着他们:“拿我做人质?你们配吗?”
道观弟子被她一通斥责,哑口无言。
冉莹颖正厉声质问,忽听一声冷喝:“谁在道观门前喧闹?”
众人侧目,一名锦袍中年男子缓步而来,面色沉肃,步履无声。
他是道观观主。
他目光扫过陆千秋、江傀、冉莹颖,最后落在几名衣衫凌乱的弟子身上。
“师父!他们硬闯山门,打伤师兄弟!”
观主转向三人:“既如此,留下。”
冉莹颖一步上前,直视观主:“你们设局诱我们入观,如今不过要走,你倒拦路?观主之名,不配。”
观主脸色骤沉:“牙尖嘴利!”话音未落,掌风已起。
陆千秋横身挡在冉莹颖前,抬手一拦:“慢。”
他朗声道:“各执一词,不如比力……我若胜,放我们三人离观。”
观主一怔。内力对拼,生死一线,寻常人避之不及,此人竟主动开口。
“你敢?”
“有何不敢。”观主冷笑,“好,成全你。”
双掌相迎,气劲炸开。
江傀与冉莹颖退后半步,紧盯场中。
陆千秋忽沉腰吐气,内劲如潮涌出。观主身形猛震,脊背撞上砖墙,尘灰簌簌而落。他喉头一甜,内息紊乱,而陆千秋稳立原地,气息未乱。
旁侧弟子欲上前,刚踏出两步,便被余波掀翻在地。一人肩头裂开,血溅三尺,闷哼倒地。其余人纷纷后撤,再不敢近。
陆千秋收势,目光如刃:“观主,你输了。放人。”
观主自墙上滑下,唇角抽动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冉莹颖与江傀立刻靠拢,背向而立,手按兵刃。
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冉莹颖低声道。
果然,弟子们虽面露惧色,眼神却阴着,指节捏得发白。
陆千秋耳尖微动……有人压低声音:“拖住他……趁他转身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人暴起扑来,刀光斜切后颈。
陆千秋侧首,袖口一拂,刀已入掌。他反手一拧,那人腕骨错位,踉跄跪地。
陆千秋抬脚,刀尖轻点地面枯枝。
咔嚓。
整根断得齐整如削。
弟子们齐齐噤声。
他提刀缓行,无人敢挡。江傀与冉莹颖跟上。
“走。”
三人已至山门。
忽有一人闪身扑向廊柱暗格……指尖将触机簧。
冉莹颖箭步掠至,扣住他手腕:“别动。”
那人愕然回头。
陆千秋折返,接过那人,只一句:“找死。”
手一送,人如断线风筝撞进殿内。落地时丹田尽溃,蜷身抽搐,再难起身。
陆千秋旋身,一掌拍向承重墙。
轰……
砖石迸飞,梁柱呻吟。整座偏殿震颤欲塌。
弟子四散奔逃。观主怒喝跃起,刚离地半尺,一股暗劲撞上胸口。他仰面摔落,经脉寸断,喉中血沫翻涌,挣扎数次,终是瘫软在地,七窍渗血,再不动弹。
三人踏着坍塌的断壁走出道观。
回望一眼,神色漠然。
“陆千秋,你真能压住他。”冉莹颖说。
“披道袍的贼,不值多看。”
江傀气息微弱:“之后呢?”
“下山。”
山路蜿蜒,三人身影渐远。偶一回头,远处松影里总有几道人影缩着身子,不敢靠近,又不肯散。
陆千秋嗤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