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跟着?”
冉莹颖挑眉:“要不要敲打?”
“不必。”他脚步未停,“让他们跟。”
“反正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走了一段,陆千秋忽地停步,回身朝那几个偷瞄的弟子扬声喊:“喂……你们几个,过来。”
弟子们肩膀一缩,垂着头快步凑上前。
“去备辆马车,我们要用。”
“是、是!马上去!”
他们转身就往道观跑,到了马厩前才松一口气,手忙脚乱套车。
“那陆千秋……太吓人了!”
“观主都拦不住他,往后见着他,绕着走。”
车套好了,谁也不肯上前送。推搡半天,一个年轻弟子咬牙站出来:“我送去。你们在观里等着,有动静就跑。”
弟子甲牵着马车,一步步挪到陆千秋三人跟前,眼睛盯着自己鞋尖,不敢抬。
陆千秋瞥他一眼:“怕我?”
“不……不敢。”
“行了,别演了。车留下,你走吧。”
那人如释重负,把缰绳往陆千秋手里一塞,掉头就跑。
回了道观,他喘匀气才把经过说了。
“人没事就好!”
“可不嘛,真去了,怕是要交代在路上。”
马车缓缓下山。陆千秋三人坐在车厢里,一路无话。
到了山下客栈,陆千秋先跳下车四顾一圈,确认无异,才伸手扶江傀下来。
冉莹颖看着江傀苍白的脸色,开口道:“先安顿他,他撑不住了。”
陆千秋点头:“找间房。”
三人进店,将江傀安置妥当。
房门一关,陆千秋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,眉心拧着。
冉莹颖问:“在想什么?”
“他伤得深,动不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请个郎中。”
陆千秋出门打听,不多时带回一位老郎中。
“先生,朋友受了伤,请您看看。”
“好,带路。”
郎中诊过脉,开了方子。陆千秋接过扫了一眼,问:“这药,能在别处抓吗?”
郎中微怔:“为何?”
“实话说,我们在这儿有些对头。怕药房里混进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郎中颔首:“明白。你们多留神。”
“多谢。”
郎中走后,冉莹颖问:“为何不在本地抓?”
“离道观太近。”
“那郎中怎么没多问?”
陆千秋嘴角一牵:“有些事,不必问出口。”
他换上粗布衣裳,出了客栈。没直奔药铺,只在街上慢慢踱着。
忽地,一家药房门口冲出个伙计,一把攥住他胳膊就往里拖:“客官!抓药?咱家药材最全!”
陆千秋本要推辞,却顿了顿,随他进了门。
他挑药时,故意把方子里两味药名念错。伙计眼神一滞,随即堆笑:“哎哟,客官记岔啦,是这个‘川芎’,不是‘川穹’。”
陆千秋点头,不动声色又问了两味,每回对方都接得极顺,顺得不像临时编的。
付钱取药,他拎着包快步回店。
进门就把药搁桌上:“不对劲。”
冉莹颖一愣:“怎么?”
他把药铺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不能留。”
“可江傀……”
“先备些东西。”
冉莹颖应声出去,寻到店小二:“金疮药、绷带,最好的。”
“巧了!咱家金疮药连山上道士都来买!”小二麻利取来,她付钱回房。
陆千秋去了厨房熬药。火候掐得稳,药罐里咕嘟轻响,他一边搅一边留意门边窗角。
正熬着,一道视线从门缝里滑进来。
他没回头,手没停,只将药勺压得更深了些。
药成,他端起药罐,朗声道:“好了,给江傀送过去。”
转身出门,指尖一缕内力悄然留在灶台边,如丝如线,缠着厨房动静。
黑影果然来了。
悄无声息闪进,揭开药罐盖子,袖中滑出个小纸包,抖手一倾……
陆千秋站在门外,听见那细微的簌簌声,唇角微扬。
黑影刚跨出厨房门槛,手腕已被扣死,整个人被按在墙上,动弹不得。
黑影拼命挣扎,陆千秋五指扣住他咽喉,内力一沉,对方四肢顿时僵直,连喉结都动不了。
“药里下了什么?”陆千秋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。
黑影瞳孔骤缩,嘴唇发白:“我……没动过药。”
陆千秋掌心微压。黑影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,脖颈青筋暴起,喉咙里挤出嘶声:“我说!是道观派我来的……要毒死你们三个!”
陆千秋听完,停了一瞬,抬手劈下。黑影头颅歪斜,当场毙命。
他拖走尸体,烧净痕迹,另起炉灶,新煎一碗药,试过无异,才端进里屋。
江傀仰头喝尽,额上冷汗渐收,呼吸稳了下来。
他睁眼时,正看见陆千秋立在床边,冉莹颖坐在凳上剥橘子。
“醒了?”冉莹颖把橘瓣递过去。
江傀撑身坐起,忽然开口:“想吃苹果。”
“行,我去买。”冉莹颖起身。
“别走大道,绕后巷。”陆千秋说。
她点头出门。
江傀扶着陆千秋胳膊下地,活动手腕脚踝,筋骨松快。他挽起左袖,臂上浮出几团暗褐斑点,边缘泛青,像墨汁洇进皮肉里。
“这什么?”
陆千秋俯身细看,指尖未触,只盯那斑纹走势……不聚不散,却随血脉微微游移。
“中毒。”
话音刚落,陆千秋眼前一晃,耳中嗡鸣。
门外传来笑声,高亢尖利:“迷魂散,三息发作,你们早躺平了!”
陆千秋一把攥紧江傀肩膀:“撑住。”
江傀牙关咬死,舌尖渗出血味。
门被踹开。五个黑衣人闯进来,刀已出鞘。
“老板交代,一个不留。”当先那人甩刀冷笑。
陆千秋忽而抬眼:“道观弟子身上,可有解药?”
黑衣人一愣。
陆千秋已动。
他掠向左侧那人,对方双刀横劈,刀风未至,陆千秋一掌印在刀脊。
轰……
刀断,人飞,墙塌。碎砖如雨,烟尘翻涌。那人撞穿砖墙跌进隔壁铺面,胸前凹陷,血从七窍漫出来。地面裂开长沟,深达尺余,震得另两人踉跄跪倒。
剩下三人僵在原地,兵器脱手,膝盖砸地,抖得像筛糠。
陆千秋转向江傀:“能走?”
江傀点头。
一人抬头嘶喊:“他们去抓那女的了……马车往东门去了!”
陆千秋转身就走,步子未乱,背影却绷得极紧。
街上人流如常。江傀脚步渐沉,脸色灰白。
陆千秋突然止步,侧身扶住他肘弯:“撑不住就说话。”
江傀摇头:“还能走。”
前方茶馆挑着布幡。陆千秋带他进去,安置在角落木桌旁,倒了碗热茶推过去:“坐这儿等。”
他转身出门,纵身跃上酒楼三层檐角。
目光扫过街巷、屋脊、车辙、人影……三里外,一辆灰蓬马车正驶过石桥,车厢后捆着一人,青衣发散,正扭身踢踹押车汉子。
陆千秋足尖一点,人已离檐。
风声灌耳。他掠过屋脊,踏瓦无声,落地时马车刚拐进窄巷。
他停在车尾,看清冉莹颖双手反绑,脚踝系着粗绳,嘴上贴着黑布,但眼睛亮得骇人,正死死盯着车夫后脑勺。
陆千秋抬手,扯下那车夫腰间短棍,棍梢一挑,绳结应声而开。
他直冲过去。
壮汉们见陆千秋扑来,齐刷刷抽出兵刃迎上。
一人横刀喝问:“站住!你是谁?”
“你们绑错了人。”陆千秋开口。
那人鼻腔里哼出一声:“绑的是逍遥宗要的人。”
又咧嘴一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