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。”张云盯着他,“手段下作,心也黑透了。”
十六
周泰嘴角一撇,不以为意:“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,哪来的高低贵贱?再说了,道观安稳,才是正经事。”
张云没应声,只静静望着他,目光冷而沉。
不多时,道士们陆续归来。
见周泰被缚在侧,人人面色骤变,脚步迟疑,神色惶惑。
周泰抬手晃了晃掌中那只药瓶,众人立刻噤声,垂首敛目。
“都看清了?”他扬声一笑,“这就是解药。听话,每月照例发;不听……”话音顿住,只把瓶子往掌心一攥,指节泛白。
底下嗡嗡低语几声,随即齐齐应诺,纷纷躬身表忠,誓效驱策。
张云忽开口,声音平直:“周泰,你眼下是阶下囚。这药,连同这些道士,如今都归我们管。”
周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像被掐住了喉咙,半晌才缓缓松开手指,把药瓶递过去。
张云接过来,指尖微凉,却朝众人亮了亮瓶子,朗声道:“瞧清楚……你们等了多久的解药,就在这儿。”
话音未落,陆千秋携江傀踱步而来。
他瞥见张云脸上那点笑意,摇头叹道:“收一收,正事还没开呢。”
张云闻声回头,见是陆千秋,笑意即刻淡了,点头应道:“好,陆哥。”
陆千秋接过药瓶,转向众道士:“按名册发药。叫到谁,谁上前领。”
队伍排得利索,一个接一个上前,取药、低头、退开。每张脸上,紧绷的眉头都松了下去,像卸了千斤担。
周泰坐在角落,默然看着,眼神空落落的。
他靠这药牵着这些人三年,如今绳子断了,人散了,只剩他一人干坐着。
药发完,陆千秋转过身,盯着周泰:“你的事,一笔一笔,天青观自会查清。现在,跟我们走。”
周泰忙不迭点头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张云没多看他一眼,转身往后院去了。
刚拐过回廊,冉莹颖抱着一捆柴火迎面走来,见着他便喊:“张云!来得巧,搭把手!”
张云应了声,伸手接过,胳膊一托,稳稳搁到柴堆旁。
冉莹颖吁了口气:“要不是你,我一个人还真拖不动。”
“小事。”他笑了笑,问,“还有别的活儿?”
“嗯……木工房还缺几块料,要是你不嫌麻烦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里带笑。
“我搬。”他答得干脆,转身就去扛。
水柔波这时也绕了过来,见他满头汗地挪木头,笑道:“张云,手脚真利索!这一趟全搬完了?”
他抹了把额角,摇头苦笑:“柔波姐,别夸了,我现在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这话不对。”她眼一弯,“蝴蝶门最年轻的传人,肯弯腰搬木头,才是真本事。”
张云怔了怔,也笑了:“您说得对。”
他放下最后一根木料,抬头说:“前院那边,怕是要人帮衬,柔波姐能去一趟吗?”
“行。”她点头,“我这就找相公去。”转身便走。
冉莹颖望着张云背影,笑着拍了拍手:“咱们张云,真是顶得上两个人使!”
张云挠挠后脑勺,耳根微热:“莹颖姐,真没那么神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摆摆手,“接着搬,我去看看陆千秋那儿安排得咋样。”
“好嘞。”他应下,又弯腰扛起一根。
冉莹颖刚走几步,水柔波折返,站在他身边道:“前院妥了。陆千秋他们正议进青云观的事,一道过去听听?”
张云点头,随她穿过月门。
前院石桌旁,陆千秋、江傀、冉莹颖围坐而谈。见两人进来,陆千秋抬手示意:“柔波,张云,来得正好……正说到怎么进青云观。”
水柔波坐下:“相公,有主意就直讲。”
陆千秋起身,拍了拍手,引得众人静听:“我有个法子。”
周泰立刻趋前,捧上一件洗得发灰的道袍,双手奉上。
陆千秋接过抖开,展于众人眼前:“扮作道士,混进去。直插核心,救人要紧。”
冉莹颖击掌:“妙!悄没声儿就进去了。”
水柔波颔首:“可行,但里头怎么走、谁当值、哪儿关人,得摸清。”
张云盯着那件道袍,开口道:“青云观的格局,得先弄明白。”
“对。”陆千秋看向周泰,“你熟?”
周泰忙挺直腰板:“熟!我进出不下百回,哪条廊、哪个厢、谁守哪扇门,门儿清。”
“那你带张云走一趟。”陆千秋定下,“今明两天,把底细摸透。”
冉莹颖补一句:“还得备着万一翻脸的招……里头高手不少。”
江傀接口:“动手时辰也得挑准,不能硬撞。”
陆千秋套上道袍,袖口一捋:“我先进去盯人。莹颖、江傀在外接应。柔波,你和张云随时听调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下。
张云与周泰一前一后,踏出前院大门,朝青云观方向去了。
十七
青云观坐落在赤阳城外山腰,香火常年不绝,进香的百姓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。
陆千秋立在观门外,目光掠过观内层层叠叠的飞檐与翘角。
周泰站在他身侧,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着陆千秋的神情。
“周泰,”陆千秋忽然开口,“真能混进去?”
周泰忙应:“能。我从前常来常往,里头规矩、时辰、人手轮值,样样清楚。扮成道人,没人认得出。”
陆千秋侧过脸,盯了他两息:“行,信你一回……可若你脚底抹油,这丹,就替你记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一枚乌黑药丸。
周泰喉结一滚,脸色霎时发灰:“这……”
“忠心不二,解药自会给你。”陆千秋语调平直,不容推拒,抬手便将药丸送进周泰嘴里。
周泰闭眼咽下,苦得舌尖发麻,只得低声道:“我拼死办妥。”
陆千秋颔首:“记住,命攥在我手里。”
两人换上灰袍道衣,混在进香人群里,抬脚跨过门槛,一步没停,进了青云观。
观内烟气浮动,执事道士来回奔走,香客低头合十,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。
陆千秋压低嗓音:“人关哪儿?”
“后院偏殿。”周泰贴耳答,“守得紧,门口两个巡值,都是观主亲信。”
陆千秋点头,两人绕过前殿,穿廊过影,悄无声息摸到偏殿外。
果然,两名道人一左一右守在门边,手按剑鞘,目光扫着四方。
陆千秋冲周泰一抬下巴,自己身形一矮,足尖点地,如风掠近。
那两人刚觉衣角微动,脖颈已被扣住,喉间一紧,眼前一黑,软软栽倒。
周泰立刻推门闪身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