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军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采购计划谈妥之后，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，直接带着随行人员起身告辞。
按照他的话说，批文刚下来，资金还没完全到位，得赶紧回军部把后续流程走完。
早一天把钱拨出来，早一天把事情办好，免得夜长梦多。
大门口，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引擎，曾军站在车门旁边，正准备弯腰上车。
林默笑呵呵地开口挽留：“曾军同志，您这都没让我好好请您吃顿饭，食堂那边大师傅今天正好炖了一锅土鸡，专门留着您的份呢。”
曾军直起腰来，转过头看着林默，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一道笑意：
“林厂长，说哪里话。”
“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，您给部队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。”
“说实话，来之前我心里真没底，想着要是价格谈不下来，回去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。”
“您倒好，一开口就给了一千块，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。”
“真是非常感谢！”
他说着伸出手来，林默也伸手握住，两人重重的握了握。
“林厂长，我相信这批无人机配发下去之后，边防巡逻和山地侦察的能力都会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提升。”
“以后部队有什么新的装备需求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曙光厂。”
“咱们来日方长，吃饭的事不急，有的是机会。”曾军满脸笑容的说着。
“到时候我专门请您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“曙光厂这边随时欢迎曾军同志过来。”
“以后不管是技术升级还是新装备定型，只要部队有需要，我都会第一时间配合。”
“好嘞！”
曾军说完，弯腰钻进了副驾驶座，关上车门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，他朝林默和孙德茂最后挥了一下手，然后吉普车便沿着柏油路驶离了厂区大门。
送走了曾军，林默和孙德茂转身往回走。
厂区主干道上这一会儿安静了不少，早班工人们都已经进了车间，路上只有几个后勤人员推着手推车经过。
孙德茂走在林默右侧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，忽然开口道：
“厂长，最近这段时间，咱们的外汇订单好像少了不少，除了几个老客户的零星补单之外，新的大单几乎没有了。”
林默双手背在身后走着，听到这个问题，微微点了点头：
“正常，去年和今年上半年，咱们在广交会之外的时间里也能接到不少零散订单，那是因为那时候市场还没有饱和，咱们的产品对客户来说是新鲜事物。”
“现在不同了，中东和非洲的大客户都知道曙光厂每年有两次广交会集中发布新品，他们故意把钱攥在手里，等着九月份看咱们出什么新东西，然后再集中下单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他们也在等。”
林默顿了顿，脚步放慢了一些：
“而且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，咱们在高端装备这个领域，虽然已经打开了一些局面，但离真正的市场主导地位还有距离。”
“客户愿意等，说明他们对咱们的产品有期待，但也说明他们还没有形成非你不可的依赖性。”
“得赶紧把这一块市场吃透，抓紧时间把差距补上。”
当然了，这只是林默嘴上说着的原因。
真正的原因应该还是中东，非洲区域的库存没有消耗掉，同时也有一部分等待曙光厂发布新品的原因。
当然了，有一说一，真正的高精尖装备领域，曙光厂也确实是刚刚入门。
这一块市场，依旧被苏制和美制牢牢的把握着。
这一块才是最大的肥肉！
闻言，孙德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有些想明白：
“所以这次广交会就是关键，新品展示得越多越成体系，客户的订单就会往咱们这边倾斜。”
“对。”
林默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来，转头看了孙德茂一眼。
“对了老孙，听说这次马总也跟咱们一起去广州？”
孙德茂脸上露出了笑意：“可不是嘛，昨天他那打电话过来，说他做了十几年贸易，每次都去广交会，但都是以采购商的身份去的，看别人的展位，下别人的单。”
“今年头一回以参展商的身份过去，他说心里还有点紧张，问我能不能跟咱们的展团一起走，路上也有个照应。”
林默听完也笑了：“没问题，都是自己人，他是咱们的邻居，也是芯片产业链的下游客户，又是合作伙伴，展位挨着还有互相带动的效果呢。”
说完这事，林默没有回办公室，而是直接拐向了芯片车间。
他换了无尘服过了风淋，走进车间，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，语气里明显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三位清华教授和钱学明正围在测试台前面，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的测试数据。
钱学明第一个看见林默进来，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上去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：
“厂长！您来得正好！DSP芯片流片成功了！”
“数据出来了，完全符合设计预期！”
听他这么说，林默脸上露出喜意。
他走到测试台前面，三位教授也纷纷站起来让出了位置。
陈红日站在旁边，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
“厂长，这次流片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“主频稳定在八十兆赫兹，比设计指标高了十五兆赫兹，功耗控制在一点二瓦以内，指令周期十二点五纳秒。
“片上集成了两组硬件乘法器和累加器，单周期可以完成一次乘加运算。运算能力达到了每秒五千万次乘加运算五千万次！”
“这放在国际上，也是可以芯片掰手腕的水平了！”
林默接过测试报告，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的数据。
八十兆赫兹主频，双MAC单元，单周期乘加，五十MFLOPS级的定点运算能力。
这几个关键指标放在一起，已经远超国际同期任何一款数字信号处理芯片的水平。
而更重要的还不是性能本身，而是这款芯片是曙光厂全自研的IP核，全自研的指令集架构全自研的编译工具链，从底层到上层全套打通了。
他把报告放回桌面上，开口夸奖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“非常不错！”
“DSP流片成功，意味着PD雷达项目最核心的算力瓶颈已经打通了。”
“接下来就是尽快把芯片和雷达前端做软硬件联调，算法层面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王鹏飞教授推了推眼镜。
“厂长，算法这边我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关键模块的仿真验证。”
“脉冲多普勒处理的MTD滤波器组恒虚警检测，多脉冲重复频率解模糊，这些核心算法都已在软件环境里跑通了。”
“接下来只要把DSP样片接到雷达前端上，就可以做实测数据流的实时处理验证。”
“乐观估计的话，今年年底之前能拿出一套完整可用的雷达信号处理样机。”
林默听完，点点头：“很好，按照这个速度尽快推进，我希望能尽快看到第一轮实机联调的结果。”
“明白，厂长！”
三位教授和钱学明齐声应道，各自重新回到工位上开始忙碌起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转眼间，到了出发广交会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