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镇的街头,寒风刺骨。
王昆骑在青花马上,看着站在街边浑身紧绷的朱开山。
嘴角勾起一抹戏谑。
手往马鞍旁边一摸,抽出一把崭新的的俄制水连珠步枪。
枪托朝外,直接递到朱开山面前。
“朱老哥,拿着。”
王昆没摆管带的官威,语气熟络得像多年的老朋友。
朱开山愣了一下。
看着那把无数关东汉子梦寐以求的快枪。骨子里的警惕让他不想接,但眼前的局势由不得他拒绝。
他缓缓伸出满是老茧的手,谨慎的抓住了枪管。
刚握紧。
王昆突然俯下身,凑到朱开山耳边。
“等你在老金沟,报完了你兄弟贺老四的仇。”
王昆吐出一口热气,“顺便也可以拿这把枪,替你大儿子传文报一报夺妻之仇。”
这句话,犹如晴天霹雳。
直直劈在朱开山的天灵盖上。
“啪嗒!”
朱开山吓得手猛地一哆嗦,崭新的水连珠步枪直接掉在雪地里。
他魂都快飞了。
这是赤裸裸的试探,更是致命的警告!
“哈哈哈!”
王昆看着掉在地上的枪,大笑出声。
“给你机会,你不中用啊,朱老哥。”
王昆指了指地上的枪,眼神里透着鄙夷。
“白瞎你当年混过义和拳,杀过洋人了。连枪都拿不稳?”
朱开山是个真正的老江湖。在生死面前面子一文不值,能屈能伸。
他连腰上的短刀都不敢碰了。
赶紧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步枪。
没敢抓枪托,还是双手抓住枪管,不敢让王昆有一丁点误会。
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还给王昆身后的白俄卫兵。
“王管带折煞俺了。”
朱开山满脸堆着谄媚的笑,身子往下矮了半截。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。当年年少轻狂,不懂事,只是为了混口饭吃。
现在俺就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赶紧把儿子的夺妻之仇摘干净。
“哪还有什么夺妻之仇,那是犬子没福气。
鲜儿能跟着您,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说起来是俺老朱家没出彩礼,技不如人。没去山上给您磕头赔罪,已经是您大人大量了。”
朱开山心里暗自腹诽。
这光头到底在关内遇到了什么神仙奇遇?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门,这么深不可测?
但他不敢再多想,想了也没意义。在绝对的枪杆子面前,他现在只能装孙子。
王昆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,没再继续逗弄。
这老小子骨子里还是那头敢杀人的独狼。只是现在年纪大了,有了家眷的羁绊,不敢轻易拼命了。
软肋捏住了,以后就能为我所用。
“行了。”
王昆一挥马鞭,不容拒绝地下令。
“相请不如偶遇。老哥刚从老金沟死里逃生,老弟我做东。给你们两口子接风洗尘。”
……
元宝镇,最大的“汇丰楼”酒馆。
直接清场,二楼最大的包厢。
八仙桌上摆满了烧鸡、肘子、红烧鲤鱼,还有几坛子上好的烧刀子。
朱开山和文他娘,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如坐针毡。
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、随时能灭他们满门的新贵军阀。
两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,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。极其局促。
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
撕下一条鸡腿,大口嚼着。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吃啊,别客气。等冷了,那不就白瞎了这手艺了?”
王昆指了指桌上的菜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朱老哥,跟我详细讲讲。老金沟里头,现在是个什么章程?”
朱开山哪敢隐瞒。
他放下根本没拿稳的筷子。将他拼死在老金沟探听到的情况,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。
此时老金沟的局势,远比关内人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。
“王管带。”朱开山声音低沉。
“那老金沟明面上是墨尔根副都统管辖,矿务局承包给了金把头这样狠人在管事。
但这帮孙子,上上下下就是个傀儡。背后真正的主子,是老毛子。”
“几百个荷枪实弹的俄国大兵,就驻扎在矿区最核心的地方。四面全是用原木和沙袋垒起来的机枪碉堡。”
朱开山眼中闪过一丝愤恨。
“每天淘出来的沙金。大头直接被老毛子装箱,运回哈尔滨,甚至直接运回俄国。
淘金客在那儿,命比纸贱。
干活慢了,或者敢私藏金沙。动辄就被俄国护卫打死,直接扔进废矿坑里填埋。”
王昆听完。
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碗碟直跳。
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
王昆表现出极度的义愤填膺。
“咱们中国人的大好河山!地底下的黄金!凭什么让一帮红毛鬼子给占了!
天天吸咱们中国人的血!”
王昆很是气愤,这怎么能够允许?!
朱开山见王昆似乎也盯上了老金沟这块肥肉。
他骨子里的老一辈绿林思维冒了出来,觉得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。
“王管带要是想干一票。”朱开山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提出了一个相对“稳妥”的战术。
“俺愿意给您当内应,带路。”
“咱们可以趁着马上大雪彻底封山,您挑几十个枪法好的好手。
半夜摸掉老毛子外围的哨塔。直接冲进金库,抢上一笔就跑。”
朱开山分析着:“打草谷赚快钱,老毛子就算反应过来,大雪封山,他们也追不上。”
典型的老派土匪战术,小家子气到了极点。
王昆听完。
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抢一笔就跑?”
王昆盯着朱开山,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。
“朱老哥。”王昆手指敲着桌子,“我如果想,把老金沟全占了呢?”
“我要那座金矿。连人带金子,从头到尾全姓王。”
朱开山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昆。连连摆手,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朱开山急得满头大汗,试图打消王昆这个疯狂的念头。
“王管带!那老金沟是老毛子的命脉!
他们有几百个正规军守着!就算您手里有快枪,真能打下来。”
朱开山咽了口唾沫,透出那一代人对列强深深的恐惧。
“他们肯定会上报哈尔滨的俄国将军!到时候,大队大队的哥萨克骑兵,带着洋炮压过来!
报复没完没了!”
朱开山叹了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无奈。
“您虽然武功盖世,手段通天。
但您就几百号人。怎么可能跟老毛子的朝廷和大军抗衡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