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北上。
巡防营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王昆跨上青花马。身后是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,张二狗和李铁牛分列左右。
队伍中间一辆铺着厚重熊皮的宽大马车,显得格格不入。
阿勒楚喀副都统,德楞泰。
此刻正坐在马车里脸色惨白,手里紧紧攥着杆水烟袋。
他被王昆“请”来了。
名义上,是“巡防营协助副都统大人北上剿匪”。
实际上,是王昆直接带兵冲进副都统衙门,把他从姨太太的被窝里强行薅了出来。
硬绑上了这辆战车。
打下老金沟,抢金子是第一步。
但真惹毛了沙俄,必须得有个朝廷命官顶在前面,去扛俄国人的外交压力。
德楞泰这个四品以上的副都统,就是最好的挡箭牌。
马车颠簸。
德楞泰撩起窗帘,看着外面越来越荒凉的雪原。
“王老弟!”德楞泰扒着车窗,声音打颤,“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剿匪啊?这都快出俺阿勒楚喀的地界了!”
王昆骑在马上,马鞭一指。
“大哥,不剿那些没油水的小毛贼。”
王昆语气轻松,“咱们去墨尔根,打老金沟。”
“当啷!”
德楞泰手里的水烟袋直接掉在车板上。
“老金沟?!”
德楞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他以为王昆只是去周边深山里砸几个胡子绺子,捞点军功。
这可是去拔虎须啊!
“老弟啊!使不得!使不得啊!”
德楞泰急得直拍大腿,顾不上什么“仙丹”的恩情了。哭丧着脸拼命劝阻。
“老弟啊!使不得!使不得啊!”
德楞泰急得直拍大腿,顾不上什么“仙丹”的恩情了。哭丧着脸拼命劝阻。
“老弟,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深浅!”
德楞泰压低声音,道出其中的官场利害,“那老金沟,可是墨尔根副都统的辖区!
人家上头在京城里是有硬靠山的,每年从老金沟抽的油水,直接孝敬给京里的王爷!
那是人家的禁脔,咱越界去抢,这是官场大忌啊!”
德楞泰抹了把冷汗,语气更加惊恐。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咱不顾官场规矩。
老金沟里头,还驻扎着几百号荷枪实弹的俄国正规军啊!”
“那些老毛子兵强马壮,机枪大炮齐备。
真打起来,输了还好说,赢了的话这是挑起两国争端的大罪!
朝廷怪罪下来,咱们这可是要掉脑袋、诛九族的啊!
王将军,慎重啊!”
王昆听完。
不屑地冷哼一声。
“大哥。你们满人祖上起兵入关,马上得天下的胆魄去哪了?”
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德楞泰,极尽嘲讽。
“现在不过是几百个残兵败将的老毛子。就把你一个堂堂大清的副都统,吓得尿了裤子?”
德楞泰被骂得老脸通红,却不敢反驳。
王昆调转话头,大义凛然。
“大哥!我这是报效朝廷的拳拳之心!”
王昆拍着胸脯,正气凛然。
“老毛子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,挖咱们的金子!那是挖大清的龙脉!
咱们身为朝廷命官,食君之禄理应替朝廷夺回金矿!”
德楞泰哪吃这一套。他急得满头大汗,搬出上峰压人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黑龙江将军程德全大人。正在哈尔滨,跟俄国人进行外交交涉,要和平收回矿权啊!”
德楞泰苦苦哀求:“咱们得听上峰的,等朝廷的旨意啊!不能擅自开衅!”
“交涉?”
王昆嗤之以鼻。一语道破实质。
“等他们那些酸儒交涉完,黄花菜都凉了!”
王昆眼中闪烁着对黄金的极度贪婪。
“到时候地底下的黄金,早被老毛子挖绝了!全运回圣彼得堡了!”
“那大把大把的黄金。就这么白白让红毛鬼糟蹋了。你忍心吗?!”
王昆死死盯着德楞泰。抛出致命的诱惑。
“这等泼天的功劳和泼天的富贵,必须是咱们哥俩的!
今天直捣黄龙府!不成功,绝不罢兵!”
德楞泰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你跟我一个满人说什么黄龙府?这合适吗!
老头心里虽然直发毛,但那句“大把的黄金”,又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。
白花花的银子都动人心魄,何谈这黄澄澄的金子呢!
王昆哈哈大笑,回过头招了招手。
一直骑马跟在后头的白俄侍女,娜塔莎催马上前。
“娜塔莎,给咱们这位副都统大人透个底。”
娜塔莎点点头。用有些蹩脚的中文,向德楞泰汇报警报。
“都统大人,哈尔滨的俄国高层,不是一块铁板。”
娜塔莎艰难地措辞:“日俄战争……打败了。军方内部……互相推责任。
贪污……很多。”
“老金沟的驻军,只是其中一个将军的……私兵。
主要是为了自己捞金子,虽然上下打点,但多数进了他的腰包。
很多人早已不满了。
不代表……整个沙俄远东军。”
王昆拍了拍德楞泰的肩膀。
“听见没,老哥?”
王昆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只要咱们出其不意把金矿抢下来,造成既定事实。”
“到时候拿着挖出来的真金白银,去哈尔滨直接砸那些贪婪的俄国将军。”
王昆眼神自信。
“有的是办法,搞定这群见钱眼开的红毛鬼。到时候这金矿名正言顺,就是咱们巡防营的产业!”
德楞泰听着这疯狂的政治豪赌。
浑身发抖。
但他没再开口阻拦。
黄金的暴利和既成事实,让贪婪的老官僚默许了。
队伍最前方。
朱开山骑着一匹瘦马,作为向导走在最前面。
他竖着耳朵,把王昆和德楞泰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朱开山心里直打鼓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太莽了。
这光头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带着三百个土匪新兵,去强攻几百个俄国正规军把守的堡垒?
这简直是拿鸡蛋去碰石头!
朱开山暗中摸了摸马背上,王昆给他的那把崭新的水连珠步枪。
他咬紧牙关,在心里盘算着退路。
他可不是孤家寡人,他有老婆孩子在元宝镇等着他回去。
报仇可以。
跟着疯子去送死,绝对不行。
等到了老金沟。要是形势不对,老毛子火力太猛。
他拼着这把老骨头,也要趁乱开枪放倒几个。
然后立刻借着风雪溜走,绝不能跟着这光头一块儿填了矿坑。
……
几天后。
大雪纷飞,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。
队伍在老金沟矿区外十里,一处隐蔽的深山坳里悄悄停下。
远处的山谷里。
可以隐隐约约看到。漫天的风雪中,矗立着几座高耸的木制哨塔。
探照灯的微弱光芒在雪地里扫射。
黑洞洞的机枪射击孔,像野兽的眼睛,死死盯着进山的唯一通道。
王昆翻身下马。
召集张二狗、李铁牛,还有作为向导的朱开山。躲在一块巨石后面,进行战前部署。
王昆捡起一根树枝,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沙盘。
抛弃了土匪“一窝蜂冲锋”的老套路,直接降维采用现代步兵战术。
“二狗。”
王昆用树枝在沙盘外围画了两道杠。
“你带着2队,两百个拿着毛瑟步枪的新兵。”
王昆下令,“去南边和北边,封死老金沟通往外面的这两条大路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坚,是打援和堵截。”
王昆眼神冷酷。
“任何人。不管是老毛子,还是想跑出来报信的中国把头。只要敢出这个山口。
不用问话,直接击毙!”
张二狗用力一点头:“明白!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!”
王昆扔掉树枝站起身。
“铁牛。”王昆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干将。
“你带着1队。五十个最精锐的老兵,加上那些白俄降兵。”
王昆意念一闪。
“哗啦。”
十几把带着圆形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,还有两箱沉甸甸的美式高爆手雷。
直接落在雪地上。
“换枪,带上手雷。”
王昆拿起一把汤姆逊,拉动枪栓,“咔嚓”声清脆悦耳。
“跟着我,咱们打特战。”
王昆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俄军碉堡,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嗜血疯狂。
“今晚,老子把老毛子的碉堡轰成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