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雅集轩,张军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确认四下无人之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面具——千幻面具。
他将面具贴在脸上,轻轻按压,让它与皮肤完全贴合。
面具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蠕动,然后与他的脸部轮廓融为一体。
他的五官开始发生变化——鼻梁变矮了一些,颧骨高了一些,下巴宽了一些,眼睛的形状也变了,整个人的气质从温润儒雅变成了普通平凡。
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走出小巷,朝着古玩街的另一头走去。
他的目的地是书画斋。
昔日,李建文就是听信了他的鉴定,花了五亿买下了宋徽宗的《瑞鹤图》,结果中了圈套——在书画斋鉴定的时候,真品被调了包,换成了一幅足以乱真的赝品。
当时张军太忙了,没时间追查这件事。
但现在,他有了空闲,必须尽快把那幅《瑞鹤图》找回来。
否则,心难安。
书画斋位于古玩街的中段,独占一栋三层小楼,门面开阔,气派非凡。
黑漆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,威武庄严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,“书画斋”三个大字笔力雄浑,据说是清末一位状元的手笔。
张军走了进去。
大厅宽敞,装修古朴典雅,地面铺着青灰色的仿古地砖,墙上挂满了历代名家的书画作品,有山水、有人物、有花鸟,琳琅满目,令人目不暇接。
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条案,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画册,供客人翻阅。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楼梯,通往二楼和三楼。
身穿青灰色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迎了上来。
她大约三十来岁,妆容精致,举止得体,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,微微躬身道:“先生您好,欢迎光临书画斋。请问您是来赏画的,还是来鉴定的?”
“鉴定。”张军道,“有一幅书法,想请贵斋的老师帮忙掌掌眼。”
“好的,先生请随我来。”前台小姐侧身引路,从左侧楼梯上了二楼。
二楼的环境比一楼更加清幽雅致。
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两侧是几间独立的厢房,房门紧闭,门上挂着木牌,分别写着“鉴宝室”“洽谈室”“贵宾室”等字样。
前台小姐将张军引到一间写着“鉴宝室”的房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,然后推开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先生请进,三位老师已经在里面等候了。”
张军走了进去。
房间很大,约莫有五六十平方米,布置得十分考究。
靠墙的一面是整排的红木博古架,上面摆放着一些瓷器、玉器和青铜器,错落有致。
对面是一扇宽阔的落地窗,窗外是古玩街的街景,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画案,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毡,笔架、墨砚、镇纸、放大镜、紫外光灯等鉴定工具一应俱全。
画案后面,坐着三人。
正中间是一位老者,约莫七十岁出头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衣扣是手工盘扣,一丝不苟。
他的手指枯瘦而稳定,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,一看就是在书画鉴定方面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行家。
他姓秦,名渭川,是书画斋的首席鉴定师,专攻纸绢鉴定和笔墨气韵辨伪,从业五十余年,在国内书画鉴定界享有盛誉。
他只需用指尖轻轻一捻纸绢,便能判断出纸张的年代和产地,误差不超过十年。
左边是一位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的样子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穿着一件白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马甲,气质沉稳干练。
他姓郑,名远桥,是书画斋的资深鉴定师,专攻题跋考证和印章辨伪。
他对历代帝王、名家、收藏家的印章如数家珍,能从印泥的成分、印章的刀法、印文的布局等方面精准判断真伪。
据说他曾经仅凭一方模糊不清的半截印章,就成功鉴定出了一幅价值两亿的古画真伪,一战成名。
右边是一个女人。
她大约三十岁的年纪,身材高挑窈窕,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,旗袍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墨梅,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。
她的皮肤很白,细腻如瓷,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,几缕发丝垂落在耳边,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。
她的五官精致而不张扬,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,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,端庄、典雅、含蓄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而深邃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她姓江,名疏桐,是书画斋最年轻的鉴定师,专攻装裱工艺和历史流传脉络鉴定。
她出身装裱世家,祖上三代都是苏州有名的装裱匠人,她自幼耳濡目染,对各种装裱流派、技法、用料了如指掌。
一幅书画的装裱是何时何地何人所作,她一眼便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。
三人各司其职,又相互配合,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鉴定体系。
无论是多么高明的赝品,在三人联手之下,都无所遁形。
“三位老师好。”张军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,放在画案上,“刚入手的一幅《兰亭集序》,想请三位老师帮忙看看真假,估个价。”
“哦?”秦渭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《兰亭集序》?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千古名篇啊。先生请展开,让我们一饱眼福。”
张军打开锦盒,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宣纸,在画案上缓缓展开。
宣纸泛着纯净的米白色,纸质绵韧,墨迹新鲜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随着纸张的展开,一个个字迹呈现在三人面前。
正是张军先前在博古轩写的那幅《兰亭集序》。
他用的是王羲之的技法,写的是王羲之的内容,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魏晋时期穿越时空而来,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风骨和气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