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姓城这边,蒋宝松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儿去,但比明瑞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。
第四师原定二十二日出发,水陆并进攻打伯力。何伟航的第七旅连干粮都发下去了,队伍在南门外集合完毕,就等师座一声令下。
结果下午申时,乌苏里江东岸堤坝被炸的消息传到,紧跟着洪水就到了。
三姓城建在高地上,水没淹进城,但城北和城东的低地全泡了汤。
蒋宝松计划沿乌苏里江北进的那条道,连同江边的几个小村子,全在水底搁着了。
何伟航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黄水,脸都扭曲了。
一拳砸在墙垛上,怒骂道:
“我操他老毛子八辈祖宗!打不过就放水,有本事真刀真枪干啊!”
蒋宝松蹲在城头的垛口边,拿根树枝在砖缝的湿泥上划拉,开口说道:
“看这水线,刚到半坡,说明还在涨。这季节江水正满,退下去少说一个月,地干透能走炮车,俩月都不一定。”
何伟航凑过去:
“师座,怎么办?真在这儿干等俩月?”
蒋宝松说道:
“此路不通,我们换个目标,江东这么大,我们大有可为!”
当天晚上,临时师部,油灯点了七八盏,旅团长们挤了一屋子。
蒋宝松站在地图前,比划着说道:
“情况都知道了,北上伯力的道全淹了,估摸着明大人那一路也好不到哪里去,八成已经退兵了!”
屋里一片沉默。
何伟航憋不住,问道:
“师座,那咱们就在三姓猫着?”
蒋宝松冷声说道:
“老毛子炸堤,就是算准了咱们得在这儿等水退。他们好趁这工夫加固伯力,等圣彼得堡的援兵,咱们偏不遂他的愿。”
他转过身,手指在地图上从三姓往南一划,再往东一拐,停在一个位置上。
“伯力去不成了,咱们换个地方。”
众人凑过去一看,那位置上写着三个字。
双城子。
何伟航张着嘴愣了半天:
“师座,双城子在南边,离这好几百里,中间全是大山......”
蒋宝松冷笑一声:
“就是因为全是山,洪水才淹不着。再者说,过了双城子就是海参崴,他做梦也想不到,咱们掉头南下,翻过长白山的余脉,直插海参崴。”
“海参崴是俄国人在太平洋上唯一的不冻港,他们的远东舰队就窝在那儿。拿下海参崴,伯力就是一座孤城,俄国人在乌苏里江以东的地盘,等于让咱们抄了后路。”
鄢道发眼珠子转得飞快:
“师座的意思是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?”
蒋宝松点头回道:
“对,留一个团在三姓,该修工事修工事,该扎木筏扎木筏,大张旗鼓,做出等水退了继续北攻的架势,让俄国人的探子看个够。”
“第七旅、第八旅主力,加上炮兵团,轻装南下,走山路。二十四门克虏伯全拆成零件,人扛马驮,翻过山再装起来。”
“二十天,二十天之内,我要站在双城子城下。”
鄢道发想了想,问道:
“师座,山路补给怎么办?”
蒋宝松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细线,说道:
“让吉林巡抚在后方设兵站,粮食弹药走山路往前送。这些道路能走马,不能走车。咱们不带重辎重,每人背七天干粮,剩下的靠兵站补给。”
众人再无异议,各自领命去准备。
七月二十三日凌晨,天还没亮,三姓南门悄悄打开。
一个团的清军大摇大摆地在城北晃悠,砍树的砍树,扎筏的扎筏,闹出来的动静十里地外都听得见。
而城南,蒋宝松亲率第四师主力一万两千人,带着拆成零件的二十四门克虏伯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南方的崇山峻岭。
伯力,远东总督府。
科尔夫接到捷报的时候,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。
谢苗诺夫兴冲冲地推门进来,乐呵呵地说道:
“总督大人,成了!三处堤坝全部炸开,明瑞的第三师让洪水冲了个正着,损失惨重,已经退回海兰泡!”
“乌苏里江那边,蒋宝松的第四师也被水挡住,窝在三姓动弹不得!”
科尔夫抿了一口红酒,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我早说过,在黑龙江边上,我要给清国人一个大大的惊喜!”
他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点了点北岸那片被洪水覆盖的区域。
“传我的命令,伯力守军加强戒备,同时抓紧修缮城防。等清国人在泥地里挣扎够了,圣彼得堡的援兵也就该到了。到时候,我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地方,全给我吐出来。”
谢苗诺夫连声应是。
科尔夫端着酒杯,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伯力移到海兰泡,又移到三姓,最后停在了南方的海参崴。
他笑了笑,等远东舰队袭击大沽口成功,自己就能封锁大清海岸线,逼迫大清求和。
就在远东战事被迫停歇之时,库伦行营,派去厄尔口城打探消息的探子,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大营内,单膝下跪道:
“禀制台大人,消息都打探清楚了,厄尔口城只有少量哥萨克,总兵力不足两千多人。”
库伦行营守备大臣、蒙古总督张曜猛地站了起来,兴奋地拍了一下双手,说道:
“好!此乃天助我也!请西蒙巡抚刘蓉,西蒙提督多隆阿,东蒙提督程学启来议事!”
眼神带着一丝凌厉,语气变得坚定,说道:
“我们好好商量一下,夺取厄尔口城的事情,斩断罗刹鬼伸向远东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