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你给的法宝也好用,至少,那妖怪先让我给弄下去了。不像之前在庙里,要是你不在……”
螭吻抱着人,手中的法力一直在维持今歌的性命,他素来沉稳自持的神色,此刻终于被打破,整个人都在颤抖,甚至连声音都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了。
“是我没用,我……我如果能早点到,你……”
“螭吻!”今歌捂住了他的嘴,摇了摇头,不知是回光返照,还是螭吻的法力输送的太多,她现在,虽然依旧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,却反常地很是精神。
“其实,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重逢的那次谈话之后,今歌还一直想赶走螭吻。所以,除了一直表现得贪得无厌,要这要那之外,还一直将那两年的事情怪在了螭吻身上,说要不是他隔那么久才回来看她,她也不会变成那副模样。
“我之前,一直怪你晚来。但其实,不是的,我怪的,一直是我自己。”
“怪我当时,为了活命,把自己变成那副不择手段的鬼模样。”
今歌的嗓音慢慢低沉,她开始觉得,有些困倦,甚至,连身上的痛意也逐渐离去,话语也有些时断时续。
“我接受不了自己……也接受不了那副样子,被你看到。”
“我想让你离开……”
“对不起——”
到这一刻的时候,除了这句对不起,今歌突然又觉得,还有好多好多平日里想说不敢说出口的话,想要说出来。
比如说,你们侍鳞宗处理过那么多作乱的妖怪,有没有遇见过与人类相恋的?
再比如说,人类,真的有转世吗?
……
或者说,你……爱不爱我?
只是,时间不够了。
她的视线,开始渐渐模糊,漫上黑的白的光斑。听觉也开始减弱,耳边的声音,变得越来越遥远,不再清晰。
只最后听到了一句,沙哑的,模模糊糊的话语。
“……我会救你!”
意识再次复苏的时候,最先传来的,也是声音。繁杂絮絮的低语,像是很多人在旁边说话。
而今歌依旧很累,眼皮困倦,难以睁开。那些话语,也听得模糊不清。
只是,这样的困倦,跟之前濒死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她感觉,心脏处好像多了块什么东西,一下一下地,有力而缓慢地跳动着。她虽然困倦,却感觉全身温暖,四肢矫健有力。好像,
再不复之前孱弱的人身。
终于,那些人退去了,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下一道——
熟悉的呼吸,
熟悉的嗓音。
她的手,被人握着。
“往日里,就看你喜欢睡懒觉,怎么现在还是这样?”
“该醒了,今歌。”
有温热的脸颊,轻柔地贴到了她的脸颊上,一下一下地摩挲着,很舒服。他的发丝,落到了她的眼睫上,有些痒,她却忍不住地,有了些落泪的冲动。
今歌终于睁开了眼。
这是一个巨大空旷又昏暗的洞穴,她躺在洞穴中央的平面上,平面四周,是环绕着的水流。
这本该是有些吓人的场景。
但今歌看到了他。
守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发着光的他。
“螭吻。”
她唤他,嗓音很轻,慢慢的眨着眼。然后,唇角上扬,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嗯。”他呆呆地应着,看着她睁开的眼,也傻傻地露出了一个同样唇角上扬的笑脸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嗯,听到什么?”
“听到你背后说我坏话,骂我是懒猪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螭吻委屈。
“我还听到你的哥哥们说,”今歌没理会螭吻的辩解,继续栽赃,“我是狐狸精,把你整条龙都迷没了心魂,骗得全身家当都给了出去。”
“没有!”螭吻这才是真着急了,他想要解释,四周平静的水面,骤然泛起波浪。
今歌终于注意到,螭吻沉入到水底的整个下半身,是一条长长的,通体银白的龙尾。龙尾盘成圈,紧紧圈绕着中央平台,仿佛在守护。
这是今歌第一次看到螭吻这般的模样,人首龙身,可这样的情形,却让她再开不出玩笑话来。
今歌坐起身,抚着心口:“螭吻,你到底怎么救的我?为什么你现在会是这副模样?”
“今歌,”螭吻连忙安抚,“你别怕,没事的,有哥哥们帮我呢。”
“怎么可能没事?不是你说的,未经修炼的凡人身躯孱弱,承担不了太多天材地宝,更别说龙血龙鳞,会爆体而亡的。”听到有前面八位龙神的帮忙,今歌眼神中的紧张着急倒是平复了些许,但语气依旧不安。
今歌:“那怎么现在就可以了?我心口里是什么?你到底怎么救的我?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?”
她甚至一边问着,一边手足无措地直接上手检查着螭吻的身体,捧着螭吻的脸左看右看,又抬着他的胳膊手细细检查,最后,甚至想直接跳入潭中,去看那龙尾。
螭吻连忙将她拉住,对于今歌的担心,他甚至笑得十分开心,开心到,直接抱住了今歌的整个身躯。
“没事!”螭吻抱着今歌,安抚地拍着她的背,“我真的没事,今歌。”
“我只是,差点失去你。”
“你的心口,是我的一瓣龙鳞。之前不给你用,不是因为我要付出很大代价,是你要付出的代价,我接受不了。凡人之身接受龙鳞,固然能脱胎换骨,可过程却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但之前……”
“之前……”
螭吻没继续说出口,而今歌,反手拍着他的脊背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,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?”
等人平复,今歌才继续问道:“那你的龙尾?”
螭吻:“无事,过段时日便能恢复。”
“具体多久?”今歌拧着眉追问。
“半年?一年?……”螭吻打着马虎眼,“你放心,很快就会好。你不相信我,也得相信我的八个哥哥,他们不会让我这个劳动力白白歇那么久的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今歌无奈,嗓音闷闷的,只是还不死心地问道,“你没有再付出其他代价了吧?”
“嗯……”这回,螭吻却是犹豫了许久。两人互相抱着,今歌也看不见他的表情。这样的沉默之后,今歌开始着急催促。
螭吻这才笑道。
“代价,”
“可能是你的心脏里,有我的龙鳞,你我之间,即便远隔千里,无论何种形态,都可以心意相通了。”
最后一句,螭吻唇角未动,却有声音,从今歌的心口处传来。
【今歌,以后不能再在心底说我坏话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