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
萧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。
杨欢咬了咬嘴唇,上前一步,有些急切。
“煜哥哥,听说您后天就要去豫州治水,而且……一个贴身伺候的侍女和随从都不带?”
林师师也微微欠身,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。
“殿下,豫州路途遥远,您身边若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衣食起居,臣妾等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“请殿下准许我们随行,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萧煜看着这两个女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但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。
“胡闹。孤这次去豫州是去赈灾、去治水,又不是去游山玩水。”
“那地方现在指不定成了什么样,大水过后,泥泞满地,甚至可能有疫病流行。”
“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女子,跟着去受这份罪干什么?”
“煜哥哥,我们不怕苦。”
杨欢急切地反驳道,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。
“煜哥哥能吃得下这苦,我们怎么就吃不下?”
“再说了,师师姐心思细腻,能帮殿下整理文书。”
“我虽然不会什么大本事,但抓药、煎药、伺候殿下洗漱还是没问题的,我们绝不会给殿下添乱。”
林师师也上前一步,美眸盈盈地看着萧煜。
“殿下,师师虽是女流之辈,但在教坊司多年,见惯了人情往来。”
“豫州局势复杂,南岸那些权贵在京城也有不少耳目,师师或许能帮殿下打探些消息。求殿下带上我们吧。”
看着两女那坚定的眼神,萧煜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收起了脸上的敷衍,神色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
萧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,自己先坐了下来。
两女对视一眼,依言坐下,目光依然留在他身上。
萧煜端起茶杯,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缓缓说道:
“你们只看到孤拿到了天子剑,风光无限。却没看到这风光背后的万丈深渊。”
杨欢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,您是钦差大臣,手里又有天子剑,谁敢对您不敬?”
“谁敢?”
萧煜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。
“大皇子萧乾,手里握着军权,脑子是不好使,但他身后的那些人可不傻。”
“三皇子萧云,表面上温文尔雅,实则阴毒至极,朝中支持他的官员多如牛毛。”
“四皇子萧钺,更是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狠角色。”
“你们觉得,孤这次去豫州,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孤把水治好,立下这不世之功,然后顺理成章地坐稳太子之位吗?”
林师师脸色微微一变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他们会在暗中使绊子?”
“何止是使绊子。”
萧煜放下茶杯,冷哼一声。
“大水一冲,死个把人太容易了。”
“到时候推给水患、推给暴民,甚至推给南岸那些狗急跳墙的宗室勋贵。”
“父皇就算事后想查,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萧煜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忙碌的东宫。
“孤在朝中根基尚浅。除了一个刚刚升任刑部尚书的晏青算是自己人,孤几乎是孤军奋战。”
“这一路上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孤带上常胜和五百卫率,尚且需要步步为营。”
“若是带上你们,一旦遭遇刺杀或变故,孤分心保护你们,反而会落入被动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两女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所以,你们留在这里,帮孤守好东宫,就是对孤最大的帮助。”
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欢咬着嘴唇,眼眶有些微红,但她也知道萧煜说的是事实。
林师师深息一口气,最先冷静下来。
她站起身,对着萧煜盈盈一拜。
“殿下高瞻远瞩,是臣妾等考虑不周,险些给殿下添了麻烦。”
“臣妾遵旨,定会在京城,静候殿下凯旋。”
杨欢也站起身,虽然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低下了头。
“那……煜哥哥一定要多加小心。我和师师姐在东宫,等您回来。”
萧煜看着她们,紧绷的脸庞终于松弛下来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放心,他们想要孤这条命,还没那么容易拿。”
杨欢和林师师走后,内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萧煜揉了揉太阳穴,刚准备端起茶杯喝口水,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细的脚步声。
“殿下。”
一名东宫侍女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,站在屏风旁,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。
萧煜放下茶杯,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事?”
侍女咬了咬嘴唇,低声道:
“偏殿别院那边来人传话,说是……李姑娘想见您,说是有要紧的事。”
李姑娘?
萧煜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丰腴妩媚的身影。
李青禾。
他这才恍然发觉,自己确实是很久没有过去她那边了。
自从上次李贵人案风波平息,李青禾作为三皇子萧云留下的暗桩,身份彻底尴尬。
萧煜没有杀她,却也不能放她走,只能将她秘密软禁在东宫最偏僻的一处别院里。
因为身份特殊,没有萧煜的特许,她连别院的大门都迈不出去半步。
“要紧的事?”
萧煜自言自语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一个被软禁的废妃,能有什么要紧的事?
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萧煜长身而起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。
他转过头,对守在阴影里的常胜打了个手势。
“常胜,你留在外面,孤自己过去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常胜微微躬身,再次隐入黑暗之中。
东宫深处的别院,幽静得有些过分。
萧煜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,发出“吱呀”的一声轻响。
院子里,一股淡淡的桃花酿香气扑鼻而来。
萧煜抬眼望去,只见院中的石桌旁,李青禾正半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贵妃椅上。
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绯红纱衣,发髻有些松散,几缕青丝贴在白皙修长的颈项上,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酒壶,双颊带着酡红,美眸半睁半闭,眼神迷离,显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