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手腕一抖,天子剑上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。
剑身,依旧雪白如新,不沾一丝血迹。
“死在天子剑下,是你的福分。”
萧煜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给一个病人做完手术后的总结。
他将天子剑收回鞘中,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,转头看向身后的卫率。
“把钱有才,打入囚车,押解进京,交由刑部发落。”
“是!”
几名卫率立刻上前,将已经吓傻的钱有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。
整个粮仓门口,静得可怕。
除了粮车上马匹的偶尔响鼻声,再没有任何声音。
所有的士兵都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被太子的狠辣彻底震慑住了。
一剑斩杀朝廷命官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这就是大燕的二皇子。
谁要是再敢动一下,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。
萧煜看着这些士兵,心里明白,打一棒子,得给个甜枣。
现在的火候,刚刚好。
就在这时,驻军队伍前排的一名副将,眼珠子转了转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现在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会。
主将死了,位置空出来了。
只要自己能抱上太子的大腿,不仅能活命,还能升官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上前一步,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。
“末将,参见太子殿下!”
“殿下千岁,千岁,千千岁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有了他带头,后面的士兵也纷纷反应过来。
哗啦啦。
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。
两三千驻军,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!”
“殿下千岁!”
呼喊声此起彼伏。
萧煜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副将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萧煜走到他面前,垂眸问道。
那副将连忙抱拳,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姓。
“回禀太子殿下,下官姓肖名文!”
萧煜听罢,微微点头,伸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好,肖文。”
萧煜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甲胄。
“原本的统领抗旨不遵,已被伏诛。”
“从今日起,便由你暂代统领之职,统领临都驻军。”
“待孤回京之后,定会向父皇亲自保举,为你正名。”
那副将听到这话,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。
他原本只是个副将,上面有主将压着,想要升迁,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。
没想到今日,居然一步登天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叩谢殿下隆恩!”
他再次跪倒,砰砰磕头。
“末将此生,誓死效忠殿下!唯殿下马首是瞻!”
萧煜却伸手将他拉起,神色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起来。”
萧煜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记住了,你不是向孤效忠。”
那副将一愣,有些不解地看着萧煜。
萧煜转过身,面向那两三千名士兵,声音清朗:
“你们,是大燕的将士,吃的是朝廷的俸禄,而朝廷的俸禄,是天底下的百姓一文钱、一粒米交上来的!”
“所以,你们要效忠的,是天下的百姓,是生你们养你们的大燕土地!”
“孤要你们向百姓效忠,向朝廷效忠!”
“从今往后,临都驻军,绝不允许再出现像钱有才这样与商贾勾结、榨取百姓血汗的蛀虫!”
“若有再犯,孤的天子剑,绝不留情!”
这一番话,如洪钟大吕,震得所有士兵耳膜嗡嗡作响。
在这个时代,当兵的只知道听将军的话,将军只知道听朝廷的话。
何曾有人对他们说过,他们要向百姓效忠?
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感和责任感,在这些底层士兵的心中油然而生。
他们看着萧煜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先前的畏惧,而是多了一种由衷的敬佩。
萧煜看着他们的眼神变化,心中暗笑。
思想工作做完了,接下来,该给实在的东西了。
“今日,你们明辨是非,没有助纣为虐,反而协助孤捉拿了钱有才等逆贼,皆是有功之臣。”
萧煜一挥袖,大声道:
“凡今日在场之将士,每人,赏银五两!”
五两银子。
这对这些底层士兵来说,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大燕军中克扣饷银严重,他们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。
如今,太子殿下一开口,就是每人五两现银。
整个人群,瞬间沸腾了。
“殿下仁慈!”
那新任的统领率先反应过来,激动得高声大喊。
“殿下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
“殿下千岁!”
士兵们的呼喊声,一浪高过一浪,充满了狂热。
萧煜看着这一幕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这下,临都县的局势,算是彻底稳住了。
他不仅拿到了粮食,还收服了这支驻军。
如此一来,这临都仓的事情,他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。
“好了,都起来吧。”
萧煜抬了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看向新任的统领。
“现在,孤交给你第一个任务。”
“请殿下吩咐!”
新统领抱拳,神色肃穆。
“带上你的人,配合邓大人和东宫卫率,将临都仓内的粮食,全部装车。”
萧煜指着身后的粮仓,神色变得凝重。
“豫州水患严重,河南、陈留等地的百姓还在等着这些粮食救命。多耽搁一刻,就会多死很多人。”
“孤,等不起。”
“是!末将遵命!”
新统领没有任何犹豫,大步走下台阶,开始指挥士兵。
“都给本将动起来!把所有的马车都牵出来,帮着东宫的兄弟们装粮!”
“动作都快点,谁要是敢偷懒,军法处置!”
有了两三千驻军的加入,裝粮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。
一袋袋饱满的粮食被搬上马车,整齐地码放好。
邓元走上前,看着忙碌的粮仓,对萧煜拱了拱手。
“殿下此番施为,真乃神来之笔。”
邓元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杀一人而慑全军,施小惠而收民心。临都之局,解得漂亮。”
萧煜淡淡一笑。
“邓大人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他看着不断运出仓口的粮车,眼神深邃。
“豫州的水,比这临都县,要深得多。”
“常胜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让卫率和禁军轮流歇息,吃饱喝足。”
萧煜摘下腰间的天子剑,递给常胜。
“晚些时候,等粮食装齐,咱们立刻出发,连夜赶往河南。”
“是!”
常胜接过天子剑,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