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将信从袖中抽了出来。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,但边缘处隐约可见用火漆密封过的痕迹。
看着这封信,萧煜那张紧绷的脸上,忽然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殿下,这是?”
李青禾看着那封信,有些疑惑。
“这是孤离京之前,翰林院大学士董青云等几位老大人偷偷托人送进东宫的。”
萧煜一边说着,一边将信封拆开,取出里面的信纸。
展开信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以及这些名字后面的官职、履历,甚至还有一些极私密的家庭关系。
翰林院大学士董青云、光禄寺卿袁兴铭、鸿胪寺卿岳中榆。
他们不属于任何皇子党派,平日里只忠于皇帝,或者说,忠于大燕的江山正统。
当初萧煜在朝堂上,拼着得罪晋王和三皇子,也要为林文玉平反。
这一举动,彻底震撼了这些对朝廷现状感到失望的老臣。
在他们眼里,那个曾经懦弱、摆烂的二皇子,终于展现出了一个合格储君该有的风骨和担当。
所以,在萧煜被任命为钦差、即将离京前往豫州的前夜,这三位老臣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,送来了这份名单。
名单上的人,分布在豫州、河南、陈留各地。
有县令,有县丞,有府衙的通判,也有军中的中下层军官。
这些人,要么是这三位老大人的门生故吏,要么是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子弟。
这是老臣们给萧煜送来的“助力”,亦或者说,是他们对这位大燕太子的投资。
萧煜的手指在信纸上缓缓移动,最后,停留在了一个用朱砂圈出来的名字上。
“袁泓。”
萧煜念出了这个名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常胜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,神色微微一动。
“袁泓?殿下,此人属下倒是有所耳闻,他是白马津驻军的偏将,也就是程光的副手。”
“不过此人在军中一直被程光排挤,虽然颇有威望,但始终掌不了实权。”
“他当然掌不了实权。”
萧煜将信纸展示给常胜看,指着袁泓名字后面的一行小字。
“袁泓,光禄寺卿袁兴铭的亲侄子。”
“袁老大人在京城虽然是个闲职,但袁家在豫州也是名门望族。”
“程光作为晋王的心腹,怎么可能容许一个背景深厚、又不属于他们派系的人在军中掌权?”
李青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“殿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利用这个袁泓?”
“不是利用,是合作。”
“孤,要让他来做这白马津的守将!”
不多时。
马车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,正是邓元。
“殿下。”
邓元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水,压低声音,急促地禀报。
“殿下,暗中派出去混进难民堆里的卫率兄弟,刚刚传回了消息。”
“事情果然如殿下所料,那些在人群里煽风点火、叫嚣着要抢粮的带头人,底下的难民根本一个都不认识。”
萧煜靠在软榻上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。
“哦?不认识,却能让数万难民跟着他们拼命?”
“是的。”
邓元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兄弟们留了个心眼,故意凑近了听那些人说话。”
“他们虽然极力模仿难民的豫州土话,但有些词汇和腔调,根本不是遭灾的穷苦百姓能说得出来的。”
“兄弟们里有几个是豫州本地人,一听就听出来了,那口音……”
“带着一股子骄奢气,倒像是豫州南岸,那些勋贵府上的家丁、管事。”
“南岸勋贵。”
萧煜冷笑了一声,眼底闪过一抹现代人特有的审视与冷冽。
大燕立国百年,豫州南岸圈占了无数良田的,正是那些开国功臣的后代,也就是所谓的勋贵集团。
这些人在豫州根深蒂固,平日里吃着朝廷的俸禄,占着百姓的便宜。
如今豫州大水,他们不仅不思救灾,反而想借着难民之手除掉自己这个太子,顺便把水搅浑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
“殿下,这些煽动者既然是南岸勋贵派来的,我们是否要立刻派兵,将他们全部拿下?”
邓元眼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“拿下?不,现在拿下他们,不过是抓了几个微不足道的马前卒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萧煜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让他们继续演。你传令下去,让潜伏进去的卫率兄弟继续待着,盯着他们,看看他们后面还有什么动作。”
“这叫放长线,钓大鱼。”
“等到了白马津的事情办妥,孤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这笔账。”
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邓元当即抱拳。
萧煜招了招手,示意邓元附耳过来。
邓元赶忙侧过身子,将耳朵凑到萧煜嘴边。
萧煜用极低的声音,在邓元耳边交待了几句。
邓元的眼睛随着萧煜的话语越睁越大,最后,脸上露出一抹惊叹与敬畏交织的神色,连连点头。
“殿下此计实在是高!属下这便去办,定不漏出半点风声!”
“去吧,动静小点。”
萧煜挥了挥手。
邓元再次行了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马车,隐入外面的夜色之中。
车厢内,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车轮碾过泥地的吱呀声。
萧煜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李青禾身上。
李青禾被他看得有些局促,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,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殿下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萧煜没有说话,而是直接伸手,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玉带。
在李青禾惊愕的目光中,萧煜动作干脆利落,直接将身上那件代表着大燕太子尊贵身份的明黄色外袍脱了下来。
“殿下!您这是……”
李青禾有些疑惑,不明所以。
萧煜神色坦然,直接将那件厚重的明黄外袍递到了李青禾面前。
“拿着,穿上它。”
“不,奴婢不敢!”
李青禾双手连摆,并不敢僭越。
“殿下,这可是太子服饰,奴婢身份卑微,穿戴此物无异于僭越,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!”
“行了,现在这马车里只有你和孤,哪来的九族给你诛?”
萧煜眉头微皱,直接上前一步,拉过李青禾的手,将那件外袍强行塞进她怀里。
“孤要和常胜轻装简从,立刻赶往白马津。”
“程光手里的五千兵马是此次赈灾的关键因素,孤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李青禾冰雪聪明,听到这里,顿时明白了萧煜的意图。
“殿下是想……金蝉脱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