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芙鸢艰难地喘着气,眸光落到了季雪翎的身上。
她哭得满脸是泪,鼻涕都流出来了,浑身颤抖,模样狼狈到了极点。
季芙鸢干涩的眼眶,终于沾染上潮意,一颗泪在眼角凝聚,缓缓划过鼻梁,落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好好的……”
她听到了大夫的话,知道自己大概率将这出苦肉计,演成了送命戏。
她扪心自问,此刻倒也没有多少不甘,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放不下季雪翎。
可她并没有多做交代。
以她现在的立场,说得越多,越容易让季昭颜心生芥蒂,反而对这位三妹妹不利。
季雪翎呜咽出声,一瞬间只觉得肝肠寸断。
她紧紧地握住了季芙鸢的手,伏在床边,哭得难以自抑。
“二姐姐……”
季昭颜眉心蹙了蹙,嫌弃地伸出脚尖将季雪翎往旁边踢了踢。
“人还没死呢,别嚎丧了!”
季雪翎此时哭得脑袋都有些发晕了,听到季昭颜的话,愣了一瞬,随即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惊喜。
“长姐,你……你真的……真的愿意?”
季芙鸢一愣,眼底瞬间浮现震惊和不解。
她觉得能再见一面,已经是不错了。
完全没想到,季昭颜竟会松口愿意救她。
季昭颜仔细检查着匕首刺入的深度以及伤口的状况,转头吩咐站在一侧的浅黛。
“拿药箱,顺便去找江述白,把雪蚕带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季芙鸢忍不住开口。
“为什么?”
她实在不理解季昭颜的选择。
季昭颜没有回答,而是骤然问道:
“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?”
季芙鸢陷入了沉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季昭颜凤眸明亮,带着能透彻人心的光。
“你表面不动声色,实则心思最细。
这苦肉计,效果虽好,但失败的概率高、风险大,换来的,也不过是个救命之恩。
按照你的性子,你应该有一个更周全的计谋,将我和季雪翎纷纷算计其中。”
季雪翎愣愣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二姐姐……”
季芙鸢呼吸变得有些微弱,面色比方才更加难看。
季昭颜不耐烦地轻嗤一声,拿出一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。
有了回生丸吊命,季雪翎的呼吸很快便变得平稳起来,说话也比方才更有力气。
她看向季昭颜的眼神十分复杂。
她输了。
经历了这一次,她再没有了和季昭颜博弈的筹码。
罢了,说了也无妨。
“我原本计划,趁乱,推你和季雪翎一并入水。
如此江述白和沈烨安便定然会一同下水相救。
江述白若将你救起,夏日衣衫轻薄,他与你便算是有了肌肤之亲。
父亲本就对你无比忌惮,定会借势将你送与江述白做妾,彻底驱逐出季家。
只要你不在,我便有把握如同你控制父亲那般控制他,顺势掌握季氏。”
季雪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。
“二姐姐,那……那我呢?”
“你若是能被江述白一起救起,自然最好。
两姐妹同侍一夫,再好的关系,也终会破裂。
其实更有可能的结果,是长姐根本容不下你。
江述白也对你无心,时间长了,你必心生怨怼。
无论是恨长姐,还是恨江述白。
以你的心性和能耐,根本伤害不了他俩,最后便只能自怨自艾而亡。”
季雪翎这一刻连哭都忘了。
季芙鸢的话还在继续。
“江述白不管你,你被沈烨安救起,自是可顺势将你送给他。
沈烨安心悦的是长姐,且他脾气不稳、性情暴戾,只会恨你坏了他的好事。
现在不杀了你,将你带走做妾之后,也定会取你性命。
你原本与我关系最好,可中途却转而亲近季昭颜,算是背叛了我们的姐妹之情。
如此,我也算是报仇了。”
季雪翎呆愣愣的,完全回不了神。
只觉得手脚冰凉,遍体生寒。
季昭颜却是满脸兴趣盎然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还有一种最好的结果,那就是两个男人都想着救你,没人管我和季雪翎。
两个男人同时为了你大打出手,不管是江家、崔家还是承耀侯府沈家,都不会放过你。
这些大家族,可以容得下儿郎风流,却绝容不下他们未来的继承人为了一个女子不顾性命和体面。
若争执当中哪一方受伤,就更好了,伤得越重,你的命没得就越快……”
季昭颜忍不住为季芙鸢鼓掌。
“那你呢?就不怕没人救,溺死在水里?”
“我自是安排了会水的侍女等候。”
季昭颜认真望向季芙鸢。
“不仅仅是侍女,怕是还有杀手,伺机捅江述白或者沈烨安一刀,加快取我性命的计划吧?”
季芙鸢扯了扯唇角。
“长姐聪慧。”
季昭颜蓦地收敛了笑意。
“那你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