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老快快请起!”
皇帝亲自上前稳稳搀扶住苏牧的双臂,语气真挚恳切,满是赞许与动容。
“此番东征,万里奔袭、平定海疆,劳苦功高!”
“百岁高龄依旧披甲上阵,为大乾扫除外患、安定山河,鞠躬尽瘁,忠心可昭日月,实在令朕心生敬佩、万分动容!”
温热的掌心贴合而来,稳稳托住苏牧的臂膀。
就在两手触碰、肌肤相接的这一瞬间,苏牧看似垂首躬身,眼底却骤然闪过一抹寒芒,心神猛地一沉!
一股磅礴浩瀚、凝练厚重的浑厚真气,顺着帝王的掌心经脉,悄然涌动、扑面而来!
这股内劲精纯霸道、底蕴十足,流转间带着久修武道的磅礴威压,气息沉稳凌厉,远远胜过先前码头之上暗藏修为的太监总管李福全!
苏牧修炼九阳龟息功后,对武道气息的感知早已入微入化。
这一刻,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,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瞬间生根。
眼前之人,绝非真正的大乾皇帝!
朝野上下人尽皆知,当朝帝王自幼生于深宫、长于富贵,自幼体弱,从未修习过半分武道,终身与武学无缘,身上绝无半点真气流转!
可眼前这位端坐龙庭、假扮帝王之人,却是一位深藏不露、修为极高的武道强者!
短短一瞬的触碰,无数思绪在苏牧脑海飞速翻涌。
难怪帝王骤然失信、闭门不朝,难怪朝堂气氛诡异、暗流涌动,难怪李福全暗藏武功、处处异常!
真正的陛下,恐怕早已出事!
如今坐镇金銮、执掌朝堂的,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!
极致的震惊过后,苏牧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神色不变,面容依旧平和沉稳,没有半分破绽。
他强敛心神,顺势起身,微微拱手,语气恭敬得体,无半分异常。
“陛下谬赞,愧不敢当。”
“身为大乾臣子、镇国武将,保家卫国、镇守疆土,乃是本分职责,分内之事而已。”
他刻意不动声色,佯装全然未曾察觉异常。
既然对方苦心伪装、掌控朝堂,意欲图谋不轨,那他便静观其变,倒要好好看一看,这冒牌帝王费尽心思伪装一切,究竟想要图谋什么惊天阴谋!
与此同时,假皇帝笑意温和,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景钰与一众披甲将士,抬手轻挥,朗声说道:
“三王爷与众位将士东征血战,人人有功,皆是我大乾栋梁,无需多礼。”
“谢陛下!”
众人齐齐起身,身姿挺拔肃立。
就在假皇帝转身准备重回龙椅的刹那,余光骤然瞥见立在朝臣队列末尾的丞相李源。
此刻的李源面色惨白如纸,唇间血色未褪,官袍衣襟之上,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渍,身形佝偻憔悴,与往日的丞相模样判若两人,看着格外狼狈刺眼。
假皇帝目光微微一顿,随口开口问询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丞相,你今日气色极差,脸色难看至极,身上更是染有血污,可是身体有恙?”
这一句看似寻常的问话,瞬间让全场气氛微微一紧!
苏牧身后的秦浩、赵铁牛一众将领,瞬间心神紧绷,下意识屏息凝神,眼底掠过一丝忌惮。
所有人心中都清楚,李源这身伤势,完完全全是方才在码头被赵铁牛一脚踹出来的!
此刻帝王当众问询,若是李源借机告状,哭诉被军中将领当众殴打、折辱重臣,凭借丞相之尊、朝堂礼法,纵使众人凯旋有功,也难免落一个以下犯上、肆意妄为的罪名,届时定然会招来责罚!
一时间,众将士心中皆是暗自警惕,静待李源回话。
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,李源闻言之后,丝毫不敢提及码头之事,只能强行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,躬身拱手回道:
“回禀陛下,臣无碍,并无大碍。”
“今日听闻大军凯旋,臣心中急切,急于赶赴码头迎候功臣,出门之时步履匆忙,不慎在府门前失足摔倒,磕碰受了些皮外伤,不值一提,劳陛下挂心了。”
这番说辞,将当众被踹重伤的奇耻大辱,遮掩过去。
立在一旁的三王爷萧景钰见状,眼底悄然勾起淡笑,心中早已通透一切。
他早已料到李源必然不敢据实禀报。
其一,李源此人极度爱慕颜面、看重名声,当众被一介军中将领踹飞重伤,狼狈吐血,若是现在传扬朝堂、传遍京都,定会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,终生抬不起头。
其二,李源乃是太子萧云风的铁杆心腹,背靠东宫势力立足朝堂,今日他在太子亲眼目睹之下,被苏牧麾下将领当众折辱殴打,若是当众哭诉告状,无疑是变相证明东宫颜面尽失、太子震慑不住军中将士,彻底打了太子的脸面!
为了自身名声、为了东宫颜面,他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恶气,打碎牙齿往肚里咽!
假皇帝听完回话,神色平淡,不疑有他,微微颔首,不再追问半句,转身稳步踏上台阶,重回金銮殿龙椅之上坐定。
待帝王坐定,朝堂气氛再度归于肃穆。
三王爷萧景钰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神色郑重,声音朗朗响彻大殿。
“陛下!”
“此番东海东征,苏老将军临危受命、挂帅出征,携三军将士跨海鏖战、浴血拼杀,功绩震古烁今!”
“我军不仅尽数收复东海沦陷城池,肃清沿海敌寇,更从零打造出一支无敌铁血水师,横渡苍茫东海,大破东夷主力,踏平东夷全境,将千里东夷疆域尽数纳入大乾版图!”
“此乃大乾开国数百年来,前所未有之旷世奇功!”
“臣弟斗胆恳请陛下,论功行赏,重重嘉奖苏老将军与所有东征浴血将士,以彰战功、以励军心!”
一番话慷慨激昂,字字句句皆是实情,引得殿中许多官员纷纷点头附和。
他们都知道,此番东海大捷,拓土开疆、威震四海,绝对是足以载入大乾史册的不世之功!
龙椅之上的假皇帝闻言,淡淡颔首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,看似体恤功臣、心怀社稷。
“三弟所言有理,朕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“三军将士浴血沙场、为国拓土,有功于社稷、造福于天下苍生,朕必然会一一论功行赏,绝不亏待任何一位有功将士!”
话音稍顿,他话锋陡然一转,神色故作悲悯、满是体恤慈爱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
“如今我大乾兵强马壮、国力鼎盛,东夷覆灭、海疆大定,四方邻国皆闻我大乾天威,不敢侵犯分毫。”
“自此往后,四海升平、天下安定,大乾百年之内,再无外战之忧!”
“苏老将军年逾百岁,年迈体衰,本该安享清福、颐养天年,却依旧远赴沧海、披甲杀敌,为国操劳半生,朕每每念及,心中便万分心疼、愧疚不已。”
“故此,朕今日特下旨意,赏赐苏老将军黄金三万两、良田千顷、宅院三座。”
“念您半生戎马、劳苦功高,特许你即刻解甲归田,放下军中事务,归乡静养,好好陪伴照料孙女,安享荣华晚年,颐养天年!”
哗!
这番旨意落下的瞬间,整座金銮大殿瞬间彻底哗然!
死寂瞬息过后,满朝文武尽数神色剧变,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!
大殿之下,萧景钰脸色骤然铁青,眼底的赞许与期待瞬间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!
秦浩、许诚、赵铁牛、尤忠义、韩世勋一众东征将领,瞬间全员色变,瞳孔骤缩,满脸惊愕!
所有人瞬间看透了帝王这番所谓“体恤嘉奖”的真正用意!
什么体恤年迈、安享晚年!
什么黄金良田、荣华富贵!
这根本不是嘉奖恩赏,这是赤裸裸的夺兵权!
如今四海初定、战事平息,正是军心鼎盛、将士归心之时。
皇帝这番操作,就是借着体恤老臣的名义,名正言顺剥夺苏牧的所有兵权,强行让苏牧脱离军营、远离军旅!
一旦苏牧解甲归田,便等于彻底褪去一身兵权,手中再无半分军政势力,沦为一个空有虚名、毫无实权的闲散老臣!
戎马战场、镇国安邦的镇国战神,最终落得个被强行夺权、闲置归乡的下场!
站在朝臣之列的二皇子萧云山,此刻也是心神巨震、满脸错愕,眉头死死紧锁,心底寒意丛生。
他先前在宫外的不祥预感,此刻尽数应验!
父皇根本无心嘉奖功臣,满心满眼,皆是忌惮苏牧功高震主、兵权过重、威望滔天!
趁着大胜归朝、天下安定之机,顺势卸去苏牧兵权,剪除军中最大势力,彻底消除隐患,手段何其狠辣,何其凉薄!
整个金銮殿的气氛,瞬间从凯旋嘉奖的肃穆喜庆,变得冰冷压抑、暗流汹涌!
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聚焦在阶下神色淡然的苏牧身上,静待这位镇国战神的回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