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时间上看,八旗主力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淮安,即将南下与三大营汇合。
待他们在城外扎下营寨后,便将要实打实地攻城了。
刘兴汉被女皇派来,与上官云一起坐镇江浦城。
府衙大堂之上。
“诸位,”
这位虬髯满面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眉头紧皱,结合一些情报作出分析:
“若非天理教宁节霄麾下的四方将军之二,林璋和岳璃起事,袭击八旗粮道,把绿营兵拖在了山东,怕是山东的张廷玉还能再拨三万绿营兵下来……现在嘛,嘿嘿,”
刘同知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:
“那奴才可就得分兵派人守粮道喽。”
他坐在左面上首的一把黄花梨椅子上,将一叠情报递给小厮,由小厮递给上首的上官云。
被前锦衣卫指挥使陆重戏称为刘小娥的大胡子,貌似粗鲁,心却极细,还会使针线活,早年当校尉的时候,就常替人缝补飞鱼服,替袍泽缝补完了,又被袍泽嘲笑,说他只会些绣花针功夫。
过了些年,他官帽子越来越大,笑话他的袍泽就显得有些苦恼了,刘小娥这个外号不叫显得生分,叫又怕他报复,还是刘大胡子笑着说:“除了陆指挥使的衣服,其他的衣服老子就不给你们缝了。”
众人一笑,面对这位大胡子,才总算一如既往地亲切起来,只是自然不敢让他缝补衣服了。
在刘兴汉下首,还坐着锦衣卫千户尚九阳、千户孙笠,江浦县知县、县尉,以及督江浦城太监洪公公等官员,人人正襟危坐。
本朝督各地的太监并无前朝威势,洪公公只有奏事之权,并无决断之权,此时面色隐隐发白,显然对突然暴起的战事感到不安。
堂内右面,坐着江浦军总兵姜路之、副总兵董安国,还有三个游击,五个守备将军等一众武官。
在左右两面之后,坐着各人的幕僚,一共大概二十来位幕僚,光是上官云,就聘请了七位幕僚,姜路之也带了两个,此时坐在了一众武官的后面,凝神细听。
剑眉星目、侯府世子气度尽显的上官云接过情报。
“宁节霄?”他反问了这么一句,语气有些质疑。
宁节霄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说,但他记得此人该是一位北地才子才对,听说还写得一手好魏碑,怎么会成了天理教人?
而且还是教主?
上官云轻轻皱了皱眉头。
“莫非是同名?”
一众幕僚也有些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起来。
他们中大多是举人,少部分是秀才。
不说俱是文雅风流之辈,但文会诗会一年总要参加一两场的,宁节霄这个名字自然总是听过一两次的。
刘兴汉苦笑了一句:
“世子爷,好像就是那个宁节霄。”
他粗通文墨,初次听说这个名字并不觉有异。
只是感慨了一句,韩清这个天理教的老贼首总算让位了,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退隐了。
诏狱里面现在正还关着一帮天理教贼子呢,这帮人还不知道他们天理教第二次攻打了紫禁城。
只是这一次,领头的人换成了他们的新教主——宁节霄。
根据一些在山东河南兴起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分析下来。
宁节霄这厮还领着余匪从紫禁城杀了出来,逃去了西北。
刘兴汉昨日整理这些情报的时候,便叹了一句,这人的命还真他娘硬。
后面是孙笠这个读过书的校尉疑惑了一下:“宁节霄?”
他语气有些惊疑道:
“该不是那个宁节霄吧?”
对于堂堂的天理教教主、凶狠到敢于刺杀皇帝的大寇,刘兴汉听出孙笠的语气不对,便多问了一句:
“哪个宁节霄?”
毕竟南朝亦深受天理教之害,之前天理教陈富在湖广造反,就搅得湖广不得安宁,如今还逃去了四川。刘兴汉对此自然十分关注。
孙笠便解释了一下,说此人是个才子,刘兴汉听完之后,只觉得荒唐。
一个一字千金的才子,成了天下最大的贼首?
哪来这样的事!
但山东那边,却偏偏传来了这么几件神乎其神的事。
一会说宁节霄在涿鹿县打得八旗大败,一会说宁节霄一月前在太行山写了句诗,诗曰:
“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”
刻在了太行上的一棵树上,用来嘲笑围剿他的北朝兵处处碰壁,堵不着他,两句诗将鄂尔泰气了个半死。
因为鄂尔泰以为宁节霄还藏在那里,结果对方早早逃走了。
在场的一些太原官府文官瞧见了这行字,一见有些熟悉,后来对照了一下,发现果然是宁节霄的字!
这一下子就把重名的事破了,山西立刻就有了流言,说此宁节霄就是彼宁节霄。
还有什么半个月前,宁节霄挥毫写了一幅《屠牛帖》,同山西太原一大儒换了五万斤粮食之类的或真或假的故事。
屠牛帖总计不过五百字,一字百斤粮。
宁节霄拿了粮,领着四千人,从太行山脱逃,又抢了一把山西运粮的粮道,抢了一批军需和一千多匹马,绕过太岳山,朝着更西边的吕梁山去了。
与此同时,鄂尔泰带着两万人衔尾追杀,搅得山西官场天怒人怨……
北朝商路盘查严格,现在愈发严苛。
那些从山西河南一带,能通过重重盘查,赶到山东、淮安一带的行商,本就与山西官场关系密切,不少人甚至是一方大员的子侄或女婿。
到了这边后,一听天理教在山东也闹了起来,心有余悸的同时,也不由啧啧称奇。
趁着酒兴,说起了山西那边的事,话里话外,与其说在谈论宁节霄,实际上里头恐怕对鄂尔泰这位当朝重臣的不满和嘲讽要更多一点。
这可能也是山西官场对鄂尔泰表示不满了。
指责那位兵部尚书搅乱了山西,还无能,被宁节霄耍得团团转……
刘兴汉慢条斯理将这些消息一一说了出来。
众人一时间颇有些惊异,大堂内议论纷纷。
“啧,‘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’这倒是好诗句,可惜是残句。”
“宁节霄?真刺杀鞑子皇帝了?”
“该是真的……之前有从北京城来的行商说过……老子他娘还以为他们说故事呢……”
“青楼里说书的,不是已经编了这么段书么?”
“啧啧,屠牛帖,缘悭一面……”
“不会是牵强附会吧?”
“某亦觉得有可能,想必是以讹传讹……”
上官云双手翻了翻这些情报,一双剑眉一扬。
心中还是犹有些不敢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