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往南走,傅恒的脸色越凝重。从前方传来的军报一天比一天急,苗民又攻下了两个县城,官军节节败退,士气低落。
“得加快行军。”傅恒在军帐中对萧之航说,“再拖下去,苗民的势力坐大,更难打。”
萧之航点头:“我同意。可兄弟们走了这么久,已经很疲惫了。再急行军,到了苗疆也没力气打仗。”
傅恒沉默了片刻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。
他让大军按正常速度行进,自己带着一队轻骑先行,日夜兼程赶往苗疆前线稳定局势。
萧之航留在大军中,负责调度和策应。
“你一个人去,太危险了。”萧之航皱眉。
傅恒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:“我不是一个人。皇上把金批令箭给了我,沿途官兵都听我调遣。
”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,“再说了,我傅恒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萧之航看着他的模样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闯荡江湖,也是这样,天不怕地不怕,一个人一把剑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萧之航说,“你把前线稳住,我带着大军赶到,咱们一起打。”
傅恒伸出手,萧之航握住。
两个男人的手在空中交握,不用多说什么,都明白彼此的意思。
当日黄昏,傅恒带着三百轻骑先行南下。
马蹄扬起尘土,在夕阳中弥漫成一片金色的雾。
萧之航站在驿馆门口,望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,心中默默说了一句:保重。
他转身走回偏厅,重新摊开地图,手指划过那条险峻的山路,眉心拧成了一个结。
苗疆,不是那么好打的。
傅恒赶到贵州的时候,前线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糟。
官军退守在一个小县城里,被苗民围了半个月,粮草将尽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守城的将领听说傅恒来了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。
“傅恒大人,您可算来了!”那将领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,“苗民势大,我们撑不住了……”
傅恒没有理他,大步走上城楼。城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苗民的营寨,旌旗招展,号角声此起彼伏。
苗民在城外烧杀抢掠,几里外的村子冒着黑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。
傅恒攥紧了拳头。
“把城里的粮草清点一下,”他对身边的副将说,“能撑几天?”
“最多七天。”副将的声音很低。
七天。
大军最快也要十天才到。傅恒闭了闭眼,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沉稳。
“三天后,我们出城迎战。”
副将愣住了:“大人,我们只有三千人,城外苗民至少两万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恒打断他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围城日久,苗民一定想不到我们敢出战。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这是唯一的胜算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城墙上那些面黄肌瘦、疲惫不堪的士兵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兄弟们,我知道你们很累,很饿,很想回家。可城外就是我们的土地,我们的百姓。你们忍心看着苗民烧我们的房子、杀我们的亲人吗?”
没有人说话,可那些低垂的头,慢慢地抬了起来。
傅恒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三天后,我带你们出城,打赢这一仗,然后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城墙上沉默了片刻,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“打”,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,最后整座城墙上都是士兵们的吼声,震得城砖都在微微颤抖。
傅恒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外苗民的大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目光冷而沉。
三天后的黎明,城门大开,傅恒身先士卒,带着三千官兵杀出城去。
苗民果然没有防备,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傅恒一马当先,长刀所向披靡,杀得苗民节节后退。
可苗民毕竟人多,稳住阵脚后开始反扑。
傅恒被围在阵中,左冲右突,身上中了两箭,铠甲都被血浸透了,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只是在心里反复转着一句话,一定要活着回去,活着回去见璎珞。
正午时分,苗民的后阵忽然大乱。
傅恒回头望去,只见一面大纛旗在苗民阵中猎猎招展,是军旗。
萧之航到了。
他带着大军日夜兼程,提前两天赶到了苗疆。
没有进城,直接绕到苗民背后,从侧翼杀了进去。
萧之航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,身后数百精兵势如破竹,苗民腹背受敌,阵脚大乱。
傅恒趁机率军掩杀,苗民大败,丢盔弃甲,退回了深山。
这一战,斩首数千,缴获无数,围了半月的小城终于解了围。
傅恒从马上下来的时候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萧之航大步走过来,一把扶住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他身上的箭伤和血渍上停了一瞬。
“不要紧。”傅恒摇了摇头,“皮外伤。”
萧之航没有说话,只是扶着他走进了城中。
那场仗打完之后,苗疆的局势渐渐扭转。
傅恒和萧之航配合默契,一个正面进攻,一个侧翼迂回,打得苗民节节败退。
可苗民退进深山后,仗就不好打了。山高林密,苗民熟悉地形,官军进去就吃亏。
萧之航提出,分兵两路。
他带着一队熟悉地形的精兵,走那条险峻的山路,绕到苗民大寨的背后。傅恒带着主力正面佯攻,吸引苗民的注意力。
“那条路太险了。”傅恒皱眉,“稍有不慎,就是全军覆没。”
萧之航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可眼神却很坚定:“我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几年,什么样的路没走过?你放心,我带人去,一定能到。”
傅恒沉默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他伸出手,在萧之航肩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萧之航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那一夜,萧之航带着八百精兵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中。
傅恒站在大营门口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接下来的日子,傅恒带着主力在正面与苗民周旋。
他不再急于进攻,只是每天派小股部队出营骚扰,打一阵就退,退完了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