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妃轻声说了一句:“她倒是把那些东西都留着。”
紫薇笑着说道。“皇额娘留着的,不只是那几页纸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她还留着小燕子第一次写的字、第一次画的画、第一次缝歪了的香囊。”
柔妃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倦意:“皇后娘娘待人一向细心。”
紫薇注意到柔妃的眼皮比方才垂得更低了一些,说话时声音也带了拖尾。
“额娘,先歇着吧。明日若是精神好些,我再来看您。”
柔妃微微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双儿从旁边上前,替她理了理枕边的被角,又把窗台上那盏烛火吹熄了大半,只留一盏小灯。
紫薇站起身来,看了一眼璟瑟。
璟瑟也跟着站起来,没有立刻往外走,而是侧过头看了柔妃的方向一眼,像是确认她已经躺下了,才开口对紫薇说了一句。
“你今晚不放心柔妃,不如在偏殿歇下。我陪你。”
紫薇看了她一眼,没有拒绝,也没有说留下。
璟瑟见紫薇没有立刻回答,便又开口说了一句。
“半夜若是柔妃娘娘有个什么情况,我们在偏殿歇着,也能第一时间知道。双儿虽在,但有些事总归是亲眼看着更放心。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后半句说出来,最后还是补了一句。
“况且,我们本就是姐妹。我陪你留下,是应该的。”
紫薇站在原地,听完璟瑟那番话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璟瑟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分量,不是客气,也不是临时起意。
“多谢,”她垂下眼,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:“那便留下吧。”
她说完,转身朝双儿微微点了一下头:“劳烦双儿姑姑替我们备一床被子。偏殿那张榻够宽,我们挤一晚便好。”
双儿应声出去了。
偏殿内。
双儿很快抱来一床叠得齐整的棉被,被面是素净的藕荷色,边角还带着刚晒过的阳光气味。
她替紫薇和璟瑟铺好床榻,又将案上那盏小灯拨亮了一些,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偏殿的门,发出一声极轻的合拢声。
紫薇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案上那盏刚被重新添过油的小灯。
璟瑟已经走到了榻边,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。
“上次我们和小燕子一起住有些挤。今天就我们两个,一人一床被子,应该不会挤。”
紫薇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榻上两床被褥之间那道刚好容得下一只手臂的缝隙上。
“确实比三个人宽敞多了。”
她说着,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按了按那床被褥的边角,又收回手来,像是只为了确认被子够厚。
璟瑟已经在榻的另一侧坐下了,她侧过头看着紫薇的动作。
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一抹笑容。
“要是小燕子知道,咱俩今日背着她同床共枕,估计明日不会轻饶了咱们。”
紫薇闻言轻笑出声,“你忘了皇阿玛来看我额娘的时候,说的了吗?”
“她明日怕是没有时间来找我们算账。校场的比试就够她看的了。”
她说着,把被角折好,往旁边让了让,“等她看完回来,怕是会跟咱们大讲上三天三夜。”
璟瑟想了想,也觉得自己方才那句担心有些多余:“那倒是。”
紫薇靠到枕头上,“她最近满脑子都是刀法和比武,怕是连明日纪师傅要讲的是什么都忘了。”
璟瑟也躺下来,侧过身面朝着紫薇的方向。
“那等她明日看完比试,恐怕得第一个找我们两个分享。”
紫薇的嘴角弯了一下:“她怕是会说‘你们知道吗,那个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刀法很一般,根本比不上我小燕子的刀法’。”
她学着萧云的语调,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尾音。
璟瑟轻轻笑了一下,在榻上侧过身来,用手肘撑了一下枕头,目光落在紫薇脸上。
“你说得倒是像她本人会说的话。”
她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笑意的余韵,“不过依她的性子,若是明日真的看了比试,回来怕是会先比划给我们看一遍,然后才开口讲话。”
紫薇听了,也往枕头上靠了靠:“那倒是。她若是真的觉得谁的刀法好,是不会藏着掖着的。”
璟瑟轻声“嗯”了一下,陷入了沉思。
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像是各自在心里把那幅“萧云比划刀法”的画面过了一遍。
第二日一早,天色刚亮透,长春宫偏殿的窗纸就被晨光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。
萧云在正殿桌前坐下时,手里还捏着明玉刚递过来的热帕子,擦了擦手,然后顺手把递给明玉。
她目光习惯性地往旁边扫了一眼,紫薇的位置空着,璟瑟的位置也空着。
她的目光在两张空椅子之间来回移了一瞬,然后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她侧过头看向容音,语气带着一种“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”的神秘感。
“皇额娘,紫薇和璟瑟还没起?她们两个居然也有睡懒觉的时候。”
她的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“终于轮到我看她们的笑话”的得意。
容音正用勺子舀了一勺粥,刚要送入口中,听见她的话,无奈笑了笑。
“她们昨夜没回长春宫,住在了咸福宫。”
萧云刚端起粥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她把粥碗放回桌面上,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:“她们两个昨晚住在咸福宫了?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种“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”的意外,“那她们为什么不叫我?”
容音看看萧云的样子,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昨夜你回来的晚,她们去咸福宫看望柔妃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吗?”
萧云还是觉得很委屈,说道。“我是知道,但是没寻思她俩居然夜不归宿呀!”
萧云那句“夜不归宿”带着一种被冷落的小委屈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正式控诉的由头。
她说完之后自己先低头喝了一口粥,像是在等容音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