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锁的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,像是正在用一个更松弛的姿态告诉对方,你们要是动手,我奉陪。
萧风没有退后半步,依然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中年人脸上,像是在等他先动。
中年人站在原地,目光在院子里那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,像是在重新估算这场对峙的筹码。
他风从巷口吹过来,把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。
巷口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犬,送进这片僵持的寂静里,在青砖墙面上轻轻弹了一下,又散了开去。
中年人那声“动手”还没完全落下,他身后那十几个壮汉已经往前迈了一步。
瘦高个在最前面,手里没有拿兵器,却已经攥紧了拳头,目光落在萧云身上,面上带着一丝邪笑。
中年人站在原地,没有动,开口补了一句:“别伤了她们的脸,其余的随便。”
说完目光在萧云和紫薇之间来回移了一瞬,像是在重新估算她们的价码。
金锁的手已经重新按上了刀柄,没有拔出来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瘦高个的肩头。
永琪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了萧云身前。
萧风依然站在原本的位置,但他的站姿比方才更沉了一些。
瘦高个先动了。
他朝金锁的方向迈了一步,拳头从腰侧挥出,直取她肩头,动作不算快,力道却带着一种常年打架的人特有的狠劲。
金锁没有后退,侧身让过那一拳,右手顺势切向他的手腕。
瘦高个被她这一下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,另一只手已经挥了过来。
金锁没有硬接,往后撤了半步,拉开了一点距离,目光落在他站姿上,像是正在重新估算他的重心位置。
与此同时,另外三个壮汉朝萧风围了过来。
萧风往旁边让了半步,把其中一人的冲势让空,反手一肘抵在他的肋下,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的花哨。
那人闷哼一声,退了两步。
另一个人已经欺到近前,被他侧身避过,顺势推了一下肩头,那人收势不住,撞上了旁边的柴堆。
柳青和柳红对视一眼,飞身上前帮萧风去了。
尔泰快步走了过来,挡在紫薇和孙婆婆身前,手里没有武器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把来路封住了。
中年人依然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看见自己带来的几个人被放倒了两三个,面色没有变化,只是侧过头看了身后一个一直没有动的壮汉一眼。
“你上。”
那个壮汉没有急着动手,他先往前走了一步,在萧云面前站定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开口。
“你若是乖乖跟我们走,还能少吃些苦头。”
永琪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:“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。”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永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,然后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你又是谁?”
永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:“我们不是你能动的人。”
中年人终于往前走了两步,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局面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为何我从未在这条街上见过你们?”
永琪收回手,目光落在中年人脸上。
“我们确实不常来这条街。不过这条街,如今归我们管了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尔康和班杰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尔康手里提着几包药和几袋干货,班杰明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,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。
他们走进院门时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看见地上倒着的几个人和站在院子中央对峙的双方,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尔康把手里的药包换到另一只手上,目光在中年人和他身后那个壮汉之间来回移了一瞬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紫薇站在孙婆婆面前,没有移开目光。“他们来要债,要拿孩子抵。”
尔康没有说话,把手里的药包递给班杰明,然后往前走了两步,在尔泰的旁边站定。
班杰明也跟了上来,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油纸包,只是站在永琪身边。
中年人看了一眼永琪,又看了一眼尔康,最后目光落在萧云身上,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。
“这院子里的孩子,我们今日带不走,改日就不一定了,你们护得了她们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”
萧云没有移开目光:“你若是改日再来,我们改日也还在。”
中年人没有再说话,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,走到门槛前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们最好一直守着。”
他跨出门槛,身后那十几个壮汉也陆续跟了上去,瘦高个走在最后,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金锁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金锁站在原地,没有回避那道目光,落在他的背影上,直到他们全部退出了院子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萧云依然站在原地,看着院门口的方向,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她才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。
“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永琪也看着院门口的方向:“我知道。”
萧云没有再说什么,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,确认几个孩子都还好好地站在墙角,才像是终于把那口气松了下来。
金锁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:“小姐,他们若是真带了更多人回来……”
萧云打断她: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她说着,侧过头看了金锁一眼:“正好,让他们看看自己惹了什么人。”
金锁提议道,“小姐,要不要回府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……”
萧云目光依然落在院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确认那些人确实已经走远了。
“先不说。”
她说完,侧过头看了金锁一眼,“阿玛那边,可以先知会一声。额娘那边先不用,她要是知道了,怕是要连夜派人把整个院子围起来。”
金锁点了点,“好!”
紫薇在孙婆婆面前,蹲下来,语气温柔的安慰道。
“没事了,孙婆婆,有我们在呢!”
孙婆婆靠在藤椅上,目光落在紫薇脸上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姑娘,你们走吧。”
她说着,手撑着藤椅的扶手,像是想坐直一些,却没能撑起来。
“那些人认准了这个院子,你们今日护得了我们一时,护不了长久。若是他们改日带了更多人来,你们反倒被我们拖累了。”
紫薇蹲在她面前,没有起身:“孙婆婆,我们不会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