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枭野垂着手,暴虐的怒气已然散去,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调了半身戾气。
脸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血腥味盘踞着整个口腔,可这点皮肉之痛,远远不及心口的千分之一。
他看着为了护住宋时予抱着自己的女人,眼眸里全是戒备的模样。
顿时觉得有些讽刺,或许在她的世界里,自己才是那个多余而又恶劣的外人。
他沾染着光芒的黑眸被瞬间浇灭,那漫天星火只剩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,最后沉淀成一片空洞。
他一根一根掰开檀黎的手指,缓缓站直身子,苍白的唇角带着未干的血迹,狼狈又孤寂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檀黎,死死的咬紧后槽牙,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病房外走去。
步伐缓慢,再也没有了半分强势。
背影决绝又苍凉,摇摇欲坠的让人看了心里发酸。
风从走廊里掠过,吹动他凌乱的黑发,房门轻声晃动。
檀黎看着他的那挺拔孤独的背影,一点点消失在病房门口。
她怔怔的站在原地,心口堵的闷闷的,忽然涌出一丝无法诉说的酸涩与疲惫。
她缓缓蹲下身子,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着,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捡起散落在地的花束,一点点的收拾这一地的狼藉。
动作很慢,想用这些忙碌来填满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全程一言不发,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的捡着地上的东西。
宋时予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身影,心里泛起一阵难过,更多的是心疼。
即使她不爱他,他心里还是希望她开心,幸福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,深吸一口气,走到檀黎的身边,声音缓和了很多:“阿黎,我来吧。”
宋时予抬手拾起地上的花束,规规矩矩的放在茶几上,微微弯着腰,将礼品盒重新摆规矩。
他知道她此刻的难过,所以只能默默的陪伴,替她收拾残局。
病房收拾干净,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摆回了原来的位置,那场争吵仿佛从未来过。
檀黎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,缓缓直起身子,坐在沙发上,透着极致的疲惫。
宋时予安静的坐在她身边,刚才的冲动早已消散,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,等着她开口。
窗外天色渐晚,两人静坐了许久。
檀黎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沙哑:“淩枭野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。”
声音很轻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心酸:“我和他恋爱四年,大学毕业我家出了一些事,我们分手了。”
“我以为,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。”
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:“我在酒吧工作的时候,第一次见到他。”
“后来到了一米时光,他又变成了我的甲方,真是命运弄人。”
宋时予盯着她的侧脸:“他是不是想和你重新开始?”
檀黎摇摇头:“没有,我们在一起四年,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孤儿,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想来,他在那段感情里也没有多少真心。”
“只是,后来先提分手的是我,或许,他是因为不甘心自己是被甩的那个。”
“对不起,时予哥。”檀黎缓缓转过头。
脸上带着愧疚和自责,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是我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宋时予周身温柔的微微凝滞,眉眼之间染上了清晰的落寞。
他沉默的良久,没有立刻回应她。
“阿黎,我没有觉得你耽误我,你不必有心里负担。”他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。
想做最后一次尝试:“我们或许可以在试。。。。”
檀黎打断他的话:“时予哥,你这么好,一定会遇见一个全心全意,心里干干净净,只有你的女孩。”
她曾经试着去爱宋时予,可是她发现,她真的做不到。
宋时予看着她,眸底暗藏着他所有的隐忍不甘与深情。
他知道,这些他都知道,可是再好的女孩,都不不及檀黎。
“阿黎,我们都冷静一下,这件事让我想一想。”
经历这场风波,檀黎整个周末都浑浑噩噩的。
新的周一,她打起精神,照常去公司上班,心里压着离婚的事,整个人都像是处在一个低谷的状态。
上班总是走神,有时候许言叫她几声,她都没有反应。
脸上也没什么笑意,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闷。
一晃到了周二晚上,许言将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收好:“阿黎,怎么了,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?”
许言挽着她的胳膊,语气很是担心:“是不是最近又开始吃药了?我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檀黎摇摇头,脸上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:“没吃药。我有定期去复查。”
许言想带着她散散心:“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,一起吧。”
檀黎不太想去,没等她开口,许言继续说道:“没外人,就一小姑娘,跟我一起去吧,别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。”
最终拗不过许言的热情,檀黎收拾了东西跟着她一起去。
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,里面灯光有些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檀黎和许言刚走进门,就听见有人喊:“许言姐,这边。”
声音有些耳熟,檀黎没有在意,但是看到声音的主人,她还是有些意外,她转眸盯着许言:“你说的朋友是齐如雨?”
“檀黎姐姐。好巧啊,你和许言姐也认识?”齐如雨已经迫不及待的迎了过来。
许言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流转,果然,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她点点头,挽着檀黎的胳膊:“我和阿黎是从初中到高中的闺蜜。”
齐如雨走到檀黎的另一侧,学着许言挽着她另一个胳膊:“好羡慕你们的友情。”
她从小长在孤儿院,根本就没有知心朋友,过的是颠沛流离的生活。
大家都是相识的,气氛就轻松了许多,檀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小雨向檀黎讲述着她和许言的相识,是因为许言偶尔会画一些现代画,放在画廊里售卖,久而久之,两人成了朋友。
大家随意的聊着近况,聊着画廊最近的情况,齐如雨突然想起最后见到檀黎是那天她姥姥进抢救室。
她本来想去看望一下,但是又感觉有些冒昧。
“檀黎姐姐,你姥姥情况好点了么?”齐如雨嘴里嚼着水果,关心的开口。
檀黎突然想起那天淩枭野送她去医院的时候,小雨也在车上,她脸色沉了沉:“已经好多了,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小雨托着下巴,眼神直白又好奇,欲言又止:“檀黎姐姐,你是不是和。。枭野哥哥很早就认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