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。”苏瑾钰转过身。
苏佳雪绕到他面前,“书院,的人,又欺负,你了?”
刚入书院时,瑾钰就被一群官绅子弟欺凌,带过去的午饭总是会被人做各种手脚,常常饿着肚子,却对她只字未提。
是沈适清发现他身上带了削尖的木楔,几句话便问出了原委。
苏佳雪当即便要去书院去告状,沈适清拦下她,成竹在胸地道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也不知他做了什么,不久以后,瑾钰在书院里不仅交到了朋友,那帮纨绔也不再找他的麻烦。
苏瑾钰摇了摇头,沉默片刻,道,
“他们都在说你的坏话。”
他抬头看向姐姐,满腹憋屈,“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过,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你?”
“我一定要找到真相,还你清白。”苏瑾钰捏紧了拳。
苏佳雪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,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。
她以为默默忍下就会过去,只要摆脱了曾府,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伤不了她分毫。
可她忘了她的弟弟也要承受这份不属于他的恶意,还会牵连到他的人生。
只因她无权无势,见不得光的身份,自始至终,她都没想过要维护自己的清白。
相比名节,活下去才最重要,显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。
苏佳雪不想打击苏瑾钰的积极性,只敷衍地道,
“你想,查,便低调,行事,不可,荒废了,学业。”
苏瑾钰闷声回答,“我有分寸的。”
他知道,要查明真相,需得从前院开始入手,还不能让姑母知晓,否则自己上学的机会会被剥夺。
听了这句,苏佳雪心里好受了很多。
如今最让她欣慰的是,弟弟在一日日变得成熟,有担当,一举一动逐渐也有了父亲的影子。
到了晚间,姐弟俩一人捧着一个瓷碗就咸菜喝粥,管事忽然叫苏佳雪去前堂。
见她坐着不动,管事吊着眼,语气不耐烦,
“怎么,老爷都请不动你了?”
苏瑾钰放下碗,瘦小的身躯站得笔直,“先说明白是什么事,多久回来?”
前不久姐姐就是被姑母喊去了,才会有后面的事。
管事轻蔑地俯视他,语气像逗弄小丑似的,
“我只是一个区区管事,老爷犯不着跟我报备,公子尊贵,要不您亲自去问老爷?”
苏瑾钰被他一句话臊得满面通红,憋着一股气道,
“那我跟我姐姐去,总行了吧。”
管事拿眼皮扫他一眼,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,
“老爷只说请苏姑娘,公子要去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一听到是姑父找她,苏佳雪满脑子都是他心怀不轨的样子,一颗心七上八下的,见瑾钰要跟她一起去,心下总是安稳了。
然而又担心瑾钰冲动受罚,姐弟俩跟在管事后面,往前院途中,苏佳雪叮嘱了一番,
“不管什么事,先忍耐。”
苏瑾钰吃了几次亏,也明白了这个道理,点点头。
管事把他们领进厅堂,向内厅报了一声就撤退了。
里面传来碗筷的响声和说话声。
“父亲,你叫她来干什么?”
是曾婉珍的声音。
曾仪没有回答,吃完把碗筷一放,“吃完到外厅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苏佳雪只站了一小会儿,就见曾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,她忙屈身福了福,道了声,
“姑父。”
曾仪眼睛直盯着她,又一点点地扫过她的胸腹和紧握的双手,笑着移开视线,看向一旁的苏瑾钰。
问了几句学业的情况,又许诺,只要他学业优异,会一直供他到科举。
平日对瑾钰不闻不问,连话都不屑与他说几句,今日这般关心倒十分反常起来。
苏瑾钰心里疑惑,面上有礼有节。
没多久,曾夫人和曾婉珍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,两人的神情俱是嫌恶。
曾夫人落座后,接过下人端来的茶,问,“到底要说什么,神神秘秘的。”
这话是对曾仪说的。
曾仪抬手抹了一下头顶,转身落座,感叹了一声,
“我从二十二入仕,从兵部的杂役做到如今的兵部郎中,十三年整,与夫人成亲也有十年之久,在外任劳任怨,至勤至简,在内重妻爱子,试问有几人能做到我这般。”
曾夫人听得眉头皱起,放下了茶杯。
“如今我年过三十五,辛苦半生,也该享受一下人生乐趣了。”曾仪慢条斯理地说着,拿眼睛看着苏佳雪,
“佳雪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,我想过了,她这个情况嫁出去,还要受人屈辱,”他顿了顿,看向曾夫人,“还不如将她收入我房中,通房也好,妾室也罢,全凭夫人安排。”
曾夫人指甲都差点折断。
昨夜他的纠缠和情话,此时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,把她的自尊都踩在了脚下。
她几乎是齿缝里挤出一句话,
“那要看她愿不愿意。”
说着看向苏佳雪,眼神似长出了利爪,恨不得划烂她那张脸,让她变成丑陋,万人唾弃的模样。
苏佳雪先是被姑父恬不知耻的提议震撼,接着又在姑母的眼神中感知到了威胁。
她猛地跪下去,不知是羞耻还是气愤,脸颊通红,
“姑,姑父,你我,不同辈,传,出去去,实在,有伤,风,化。佳雪,怎可,与自己的,姑母,共事一夫。”
“这你就多虑了,你和你姑母是远亲,且我收了你,也算是美事一桩,旁人又怎会置喙我趁人之危。”曾仪在起念时,就给自己想好了说辞。
他收留远亲孤女,供养他们姐弟长大,读书,只不过怜惜外甥女失了身,又有口疾,将她收为己用,也在情理之中。
苏佳雪如坠冰窖,脸上血色尽失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父亲,不可!”
站在曾夫人身侧,亲眼看着母亲硬生生折断了指甲,忍痛含泪,曾婉珍忍不住大喊一声。
“您收了她,叫母亲情何以堪,外人会怎么议论她?”
曾仪轻飘飘看了曾夫人一眼,
“夫人通透,又怎会计较外人几句短长。”
曾婉珍不服,张口还想再说,就见母亲朝她递了一个眼色,这才收了口。
“夫君所言是有一番道理,这些年来,你终日对着我这张脸,想必也腻烦了,”曾夫人淡淡地开口,眼底的温情消失得彻彻底底,“既然你都提出来了,我怎能让你失望。”
“不过她好歹也是我娘家的人,”曾夫人将眸光对准苏佳雪,缓慢地强调,“便是妾室,也需安排准备,夫君应不急于现在吧?”
苏佳雪半抬眼,瞥到曾夫人阴冷的眼神,极快地低下头。
若真的成了姑父的妾室,姑母不会放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