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H国回来后,牧场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日常轨道上。
苹果树今年挂果了,虽然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果子,又小又青,但毕竟是头一年,大家都挺高兴。
宋星野摘了一个尝了一口,酸得龇牙咧嘴,被其他人笑话了好几天。
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周,一个问题悄然浮出了水面——晚上睡觉的排班问题。
自从结了婚回来,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,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,总不能让时浅晚上一个人睡。
于是大家商量了一下,决定轮流陪她睡。
最初的排班表是时晏拟的,按年龄排序,一人一晚,公平合理,谁也没话说。
但问题在于,这个排班表执行了不到十天,就开始有人不满了。
不满的源头是宋星野。
这天晚饭后,时浅刚洗完澡出来,就看到宋星野盘腿坐在炕上,面前摊着一张纸,手里举着一支笔,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战略部署。
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了一眼,发现那张纸上赫然写着“新版排班表草案”几个大字,旁边还画了几个箭头和圆圈,标注着各种她看不懂的符号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时浅问。
“重新排班。”
宋星野头也不抬,语气义正词严,
“现在的排班制度存在严重的不公平现象。
我统计了一下,过去十天里,临哥轮到了三次,我才两次。这不合理。”
时浅:“……”
江临正好从门口经过,听到这话,立刻探进半个身子:
“什么叫我不合理?我哪次不是老老实实按顺序排的?你自己记错日子还怪我?”
“我没记错!就是三次!”
“两次!”
“三次!”
“行了。”
时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一贯的淡定,
“我作证,确实是两次。你把上周三和上周五记混了,上周三是陆止渊。”
宋星野愣了一下,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,然后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:
“那也应该重新排。凭什么按年龄排?年龄大就能多排吗?”
“按年龄排是最公平的办法。”
时晏走进来,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
“没有争议,没有偏向,谁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那按身高排也行啊。”
宋星野立刻反击,
“我最矮,我应该优先。”
江临嗤笑一声:
“按身高排那你岂不是永远排最后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时浅揉了揉太阳穴,在炕边坐下来,
“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”
三个人同时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江临先开口,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:
“其实吧……我就是觉得,现在的排班方式太死板了。一人一晚,跟打卡上班似的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
宋星野猛点头表示赞同。
时晏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反驳,算是默认了。
时浅想了想,正要开口,裴夜无声无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参与讨论,只是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然后靠着桌子站着,安静地喝着,一副“你们继续,我就听听”的姿态。
片刻后,陆止渊也端着一杯茶踱了进来,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,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,然后慢悠悠地开口:
“我有个提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既然大家对固定排班都有意见,不如改成自愿报名制。”
陆止渊说,
“每天晚上睡前,谁想陪时浅,自己报名,然后抽签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时浅,
“当然,以时浅的个人意愿为主。”
这个提议一出,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。然后宋星野第一个举手:
“我同意!”
江临紧随其后:
“我也同意。”
时晏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
“可以。”
裴夜没有说话,但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表态。
时浅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一群在外面能独当一面、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,此刻正围在一起,认真地讨论晚上谁陪她睡觉的问题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然后说:
“行,那就按陆止渊说的办。”
新的排班制度就这么定了下来。试行几天后,效果竟然出乎意料地好。
因为每晚都要“竞争上岗”,几个人反而比以前更积极了,白天抢着干活,傍晚抢着献殷勤,就为了晚上能多几分被选中的机会。
当然,偶尔也会有摩擦。
比如有一次,江临和宋星野同时报了名,抽签又抽了个平局,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,最后剪刀石头布连输了五局的宋星野气得差点掀桌。
再比如,裴夜虽然从来不主动报名,但每当时浅随口说一句“今晚让裴夜来吧”,他就会默默放下手里的刀,起身去铺床,动作之自然,仿佛早就料到了。
日子就这样在琐碎的争吵和默契的和解中一天天流过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时浅无意中说了一句话,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那天晚饭后,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
央金前两天送来了一些新摘的李子,宋星野洗了一大盘摆在桌上,大家边吃边聊,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孩子身上。
央金最近在镇上收养了一个孤儿院的男孩,偶尔会带到牧场来玩,那孩子虎头虎脑的,很招人喜欢。
宋星野啃着李子,随口说了一句:
“姐姐,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养个孩子?”
时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青红相间的李子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我不打算生孩子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宋星野最先反应过来,连忙摆手:
“不生就不生!我就是随口一说!”
时浅摇了摇头:
“我不是针对你,我是认真想过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
“我的体质你们也知道。当年为了救我,我妈在怀孕期间接触了高浓度的摇篮因子,那些东西通过胎盘传到了我身上。
虽然我因此拥有了治愈异能,但我的身体底子也被彻底改变了。如果要怀孕生子,风险会比普通人大得多。
不是能不能生的问题,而是对我的身体损伤太大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但听完这番话,在场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平静。
江临第一个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:
“那就不要孩子,我们这些人还不够你操心的?”
宋星野使劲点头:
“对对对,我就是个巨婴,你们照顾我就够了!”
时晏没有说话,但走过来,在时浅身边坐下,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,像是在说“我支持你”。
裴夜坐在角落里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
“我可以去结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也去。”
江临第二个开口,语气随意。
“那我也去!”
宋星野举手,
“虽然我不太懂那个是什么……但你们都去我也去!”
时晏看了时浅一眼,然后平静地说:
“算我一个。”
陆止渊推了推眼镜,放下手里的茶杯:
“既然大家都去,那我也不能缺席。明天我去镇上打听一下哪家医院能做这个手术。”
时浅看着他们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,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你们不用这样的。”
“不是不用。”
江临纠正她,语气难得正经,
“是我们愿意。”
那天晚上的排班结果是裴夜。
但裴夜进屋之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炕边躺下,而是在时浅面前蹲了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,链坠是一枚小小的四叶草形状的吊坠,做工精致,叶片上刻着极细的纹路。
“今天在镇上看到的。”
他说,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简洁,
“觉得适合你。”
时浅低头看着那枚四叶草吊坠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条链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小小的叶子,然后抬起头,看着裴夜:
“你给我戴上。”
裴夜沉默地接过链子,绕到她身后,将链扣在她颈后扣好。
银链的长度刚好,四叶草吊坠落在她锁骨下方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扣好之后没有立刻退开,而是在她身后站了两秒钟,然后轻轻地将手掌搭在她的肩头,停留了片刻,才松开手,绕到炕的另一侧躺了下来。
时浅躺下后,在黑暗中摸了摸胸口那枚四叶草吊坠,冰凉的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,沉入了一个安稳的梦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