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戚家人没料到的是,戚以棠别的事都是三分钟热度,唯独在这件事上,格外长情。
两人腻腻歪歪,分都分不开。
行宫凉爽,日子也安逸,两个月后,盛京有消息传来。
说是二皇子谢景煜病重,伤势反反复复,太医用了各种名贵药材吊着,可终究回天乏术。
拖了两个月,还是没撑住,现下已经去了。
贤妃因此大受打击,缠绵病榻,听说已经起不来床了。
皇帝听闻,也只是淡淡地,命人按皇子礼制安葬,便没再多问。
失了圣心的皇子,死了也如石沉大海,激不起任何波澜。
戚以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,因为不关心。
谢瓴倒是轻啧了一声。
就这么死了,真是太遗憾了,本来还想留着谢景煜慢慢折磨的,可惜,命太短,受不住。
……
青梅竹马相伴,日子过得飞快。
转眼间,便过去了三年。
谢瓴十三岁,少年英姿挺拔。戚以棠也十岁了,个子长了些,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点,杏眼依旧又圆又亮。
这天早朝,皇帝下了一道圣旨。
着五皇子谢瓴前往西北历练三四年。
朝野上下基本都明白皇帝意思了,如果只是寻常皇子,在宫里读读书,去六部走走也就罢了,哪里用得着远赴西北边关?
皇帝明摆着是在给五皇子铺路,让他去军中积累人脉,培养自己的势力。
再联想到,这些年陛下有意无意地让五皇子接触朝政,恐怕真的属意他为太子。
这本来很好,可戚家人却难免担心。
自从三年前,戚以棠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后,戚家人从刚开始的抗拒,到后来不得不认命。
如今谢瓴十有八九是未来的太子。
好,也不好。
太子是储君,要是棠儿嫁过去,普天之下无人敢欺凌。
可将来太子登基为帝,免不得三宫六院,后宫佳丽三千。棠儿那性子,如何能受得了啊?
戚家人半是开心,半是忧愁。
可对戚以棠而言,全是忧愁,一点都不好!
西北那么远,三年都见不着面,她接受不了。
“砚之哥哥,我不想你走,你把我带着,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?”
谢瓴还没开口,皇帝先说话了,“不行。”
“皇帝伯伯,你就让我去吧。”戚以棠熟练地使出撒娇大法,抱着皇帝的胳膊晃来晃去。
“反正我读书也不行,留在宫里只会给四公主添乱,没什么大用的,跟着砚之哥哥去西北,还能多长些见识。”
以前,不管她要什么求什么,皇帝都能答应。
可这回,皇帝不为所动,板着脸,“不行就是不行,军营重地,岂是你想去就能去的。”
“你若是再闹,朕就将三四年改成五六年,让你再多等两年。”
“不要啊!”戚以棠的表情天崩地裂。
皇帝却站起身,施施然掸了掸龙袍,临走前看了谢瓴一眼。
“老五,不准纵容她。”
“是,父皇。”
就算皇帝不说,谢瓴也不可能让她去。
西北是什么地方,风沙漫天,气候苦寒,军营里全是粗莽汉子。
棠棠娇气,皮肤又细嫩,恐怕待不了半天就要哭鼻子,他哪里舍得。
没达到目的,戚以棠正要继续闹,谢瓴先开了口,“棠儿,父皇已经答应我了,等我从西北回来,就下旨给我们赐婚。”
“赐婚?”戚以棠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虽然那时候棠棠也才十三四岁,还未及笄,成婚是早了点,但可以先把婚定下来,慢慢操办嘛。
谢瓴看着她,目光柔柔的,“等成了婚,咱们就是夫妻了,到时候去哪儿都在一起。”
这倒是个好消息,可是……
从四岁认识谢瓴,到现在整整六年过去,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,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。
戚以棠声音闷闷的,“那你会不会变心,会不会像话本里那些负心男人,带别的女孩儿回来?”
谢瓴虽然很享受她这种变态的占有欲,却也忍俊不禁。
“棠棠,西北军营只有漫天黄沙和男子,没有女孩儿。”
“那男子呢?”
谢瓴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,“想什么呢,我没那个癖好。”
戚以棠不高兴地撅嘴,却见谢瓴低头,近得能见到彼此眼中的倒影,“我只喜欢戚以棠,只喜欢你一个人。”
哪怕有“赐婚”这根胡萝卜吊着,戚以棠还是闷闷不乐。
三四年,不是三四天,是整整一千多天,四舍五入就是两千天!
好久啊。
……
可再舍不得,还是到了谢瓴离京的日子。
戚以棠再喜欢赖床,这天也早早就起了,跟着皇帝、丽贵妃等人一起,到宫门口送行。
“父皇,儿臣此去西北,三四年都未能侍奉膝下,望父皇保重龙体。”
皇帝伸手将谢瓴扶起来,拍拍他的肩膀,“朕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,好好照顾自己,等你回来,朕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了。”
知道儿子最放不下的是什么,皇帝又补了一句,“朕帮你看着这丫头,丢不了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谢瓴走到戚以棠面前,倾身将她紧紧抱住,“棠棠,等我回来。”
男女七岁不同席,自从年长些,两人已经不适合时时刻刻厮混在一个被窝里了。
戚家人盯得紧,皇帝和安平公主也时常提醒,明面上总要注意些。
但昨晚,两人还是暗度陈仓,偷偷睡在了一起。
该说的话都说过了,谢瓴答应她,每半月一封信,逢年过节必有礼物。
“嗯。”戚以棠只点点头,怕一开口,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。
谢瓴翻身上马,策马而去,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,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戚以棠望了很久。
突然,一个嬷嬷抱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从后面追出来,气喘吁吁地跪在御前。
“陛下恕罪,小皇子醒了就哭着找五殿下,奴婢拦不住……”
谢长卿今年三岁半,圆头圆脑的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在嬷嬷怀里扭来扭去。
“皇兄,皇兄呢?”
还是戚以棠伸手,把谢长卿接过来,“你皇兄已经走了。”
官道早就没了谢瓴的身影,谢长卿张望半天,什么也没看到,嘴巴一瘪,“哇”地大哭起来,“皇兄!”
“呜呜,皇兄走了不叫我……皇兄!”
戚以棠:“……”她都没哭呢,这人嚎什么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