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,谢瓴并不陌生。
上辈子他也曾历练三年,可那次,差点把命丢在这儿。
谢瓴错就错在,当时不像现在这般精于算计,心里对太后这个母亲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。
听信她说,皇子身后不能没有母家扶持,秦家是他在朝中的根基。
只有秦家站得稳,皇子的地位才稳。
于是屡次在父皇面前为秦家进言,导致秦振雄居功自傲,一天天的,野心越来越大。
到最后甚至觉得,如果没有秦家,他谢瓴就当不成皇帝。
简直是倒反天罡。
这辈子,谢瓴跟太后的关系更淡了。
除了逢年过节,平日几乎不去丽坤宫,心思都用在读书、习武,以及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上,什么秦不秦家的,一概不亲近。
反而在暗地里,没少使绊子。
所以,如今的秦振雄还只是个普通将领,并非西北三军的统帅。
谢瓴到西北那天,秦振雄热情地迎出来,一口一个“殿下”,自称“舅父”,伸手要替他牵马。
谢瓴却连眼神都没给,径直策马从秦振雄身边过去,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。
彼时,西北军的统帅是蒋力。
蒋力是个老将,为人耿直,打仗也厉害,最看不惯仗着裙带关系耀武扬威的人。
这一幕,蒋力全部看在眼里,目露思索。
因着五皇子在朝中得力,秦振雄没少仗着自己是五皇子的亲舅舅,在军中颐指气使,蒋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如今看来,什么舅侄情深,不过是秦振雄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罢了。
尤其是次日,蒋力被谢瓴请去帐中。
谢瓴直言,他虽是皇子,如今既来西北,吃食起居应跟将士们一样,才能体会其辛劳。
且军中不可有人仗着他的名头徇私妄为,违者按军规处置。
蒋力心里就有了数。
这位五皇子,跟秦振雄不是一路人,甚至是厌恶这个舅舅的。
既如此,蒋力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
……
三年时间,说短不短,说长……那当真是非常长。
谢瓴刚离开那会儿,戚以棠十分不适应。
有时候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,兴冲冲跑到昭华殿,推开门,里面空空如也。
才想起来,谢瓴早就离开盛京了。
站在空荡荡的殿门口,小脸上的笑慢慢落下来,有些落寞地转身回去。
不管好的坏的,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。
渐渐地,戚以棠强迫自己适应。
跟着安平公主读书,戚以棠以前最盼望月末休沐,可以多睡两天懒觉,如今是盼着谢瓴的信。
一封封,一摞摞,每一封都看了无数遍,全部被她收在小箱子里,妥善保管。
谢长卿人小小一个,却不影响吃醋。
刚开始听到皇兄寄回来的信,闹着要去看,结果呢……
他根本不配拥有姓名。
尤其是听到皇兄在西北打了野狼,做了狼牙项链托人带回来,却只给戚以棠一个人。
谢长卿更是哭唧唧,心里酸揪揪的。
为什么皇兄心里只有棠棠姐姐,他是他的亲弟弟啊,却什么都没有!
他也想要狼牙项链……
前朝时不时传来西北的消息,基本都是关于谢瓴的。
譬如五皇子到西北一年,跟将士们同吃同住,从不搞特殊,军中上下无不夸赞。
逢乌桓部族进犯,五皇子领兵出战,那乌桓的二王子天生神力,能舞百斤重锤,西北边陲人人畏惧。
然而跟大乾的军队周旋两月后,二王子的首级被五皇子亲手斩下。
至此,大乾五皇子谢瓴,一战成名。
类似的捷报,在几年内陆续传来,西北边境的几个小国,无人再敢轻易犯境。
只是可惜,五皇子的亲舅舅秦振雄,在一次追击残敌时不慎被流矢所伤,箭头淬了剧毒,不治而亡。
但这都是些小事,不值得一提。
唯一要紧的是,三年之期已满,五皇子请旨回京,如今已在路上了。
……
房间里,衣裳堆了一地,戚以棠正在翻箱倒柜地试。
“云樱,砚之哥哥是不是明天回来?”
“是呢,陛下已经派人去城外迎接了,明晚于宫中设宴,给五殿下接风洗尘。”
阔别三年,戚以棠想好好打扮打扮,让谢瓴眼前一亮,可寻了半天,竟然一件合适的衣裳都没找到。
“这件不行,看着太素了。”
“这件……好像也没那么好看。”
云珠和云樱都快被扔出来的衣裳给淹没了。
自家姑娘虽然爱美,但平时也不是那么特别注重打扮的人,毕竟起早床十分艰难,有时候随便套件衣裳就出门了。
好在脸在江山在,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。
何时见她这么折腾过?
“这件也不行。”戚以棠有些烦躁,她大半衣裳首饰都在家里,没带进宫,这紧要关头竟找不到合适的。
“云樱,你们拿着我的出宫令牌,去宫外买几件新的回来,应该来得及。”
云珠:“姑娘,您跟五殿下感情甚笃,您穿什么,五殿下都会说好看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一千多天没见,哪怕信件从未断过,戚以棠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,可能是激动,也夹着几分忐忑。
三年时间,她长变了些,不知道他回来还认不认得?
他们会不会生疏了,没从前那么要好?
不行!
他要是敢生疏,她就把他绑起来,好好熟悉熟悉!
戚以棠自己把自己给想生气了,忿忿地站起来,但可能是蹲在衣服堆里坐太久了,起身太猛,只感觉眼前一黑,身子一晃就向旁边倒去。
“姑娘!”云珠和云樱连忙去扶。
却有人动作比两人更快。
戚以棠感觉眼前一晃,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。
“小心。”那人声音清朗,却也有几分少年向男子转变的低沉。
戚以棠下意识抬头望去,两人俱是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