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以棠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。
“砚之哥哥?”
他不是明天才到吗,怎么今天就闪现回来了?
谢瓴则是看呆了。
他离开的时候,棠棠才十岁,还是个小脸圆嘟嘟的丫头。
如今又过了三年多,少女的眉眼愈发清亮,身形抽条拔高,褪去稚嫩,多了几分少女初张开的窈窕,仿佛是一株刚抽出花苞的春枝,青涩中透着一种浑然不觉的惊艳。
上辈子,他从未跟十三四岁的棠棠如此近距离地相处过。
最多是卑鄙地躲在暗处偷窥,碰不得,靠不近。
如今,她就在他怀里,温热的,鲜活的,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。
谢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扶着戚以棠的肩膀,让她站稳,便克制地松开了手。
“想早点见棠棠,便提前赶回来了。”
五六岁还能随便搂搂抱抱,现在却是不太合适了。
戚以棠根本没在意他的动作,满眼都是惊喜。
刚站稳便直接跳起来,两条腿夹住谢瓴的腰,像小时候那样挂在他身上。
“砚之哥哥,真的是你,你提前回来了!”
谢瓴下意识将戚以棠揽住,托住她的大腿,随即就觉得这姿势实在有些不妥。
“棠棠,你先下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戚以棠将脸埋在他颈窝里,闷闷地说,“我都三年没见你了,我好想你……”
怕他受伤,甚至是死了,幸好现在胳膊腿儿都是全的。
谢瓴也想她,前世今生加在一起,恐怕比戚以棠的情感浓烈百倍。
可他们现在无名无分,宫里人多眼杂,要是被人瞧见,传出去对棠棠的名声不好。
但……
这些都是次要的。
这么久没见,谢瓴也不想在意那些有的没的,只想好好抱抱她。
可谢瓴刚回抱过去,还没来得及收紧手臂,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。
“咳咳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,便见到皇帝站在门口,背着手,面无表情道:“你们还打算抱多久?”
皇帝本来是在批折子,听太监说有个少年从宫外风尘仆仆归来,径直往四公主的侧殿去了,疑似是五皇子。
他才想着来瞧瞧,没想到还真是。
看着两人黏黏糊糊抱在一起的样子,皇帝表情一言难尽,仿佛回到了几年前。
几岁倒也罢了,这十几岁还搂搂抱抱的,像话吗?
皇帝还没开口说他们,戚以棠反而眼前一亮。
“皇帝伯伯,砚之哥哥都已经回来了,是不是该下赐婚圣旨了?”
皇帝:“……”
这一瞬间,他突然有些心疼戚文远,真是女大不中留,留来留去留成仇啊。
这要是他亲女儿,如此恨嫁,他恐怕当场就得掐人中,请太医了。
……
五皇子回京,宫中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。
宫宴上,文武百官望着谢瓴,无不心惊。
在西北三年,少年身量已经完全长开,肩宽腿长,腰背挺拔,举手投足间,既有皇子的贵气,又有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肃杀。
当真是贵不可言。
“五弟,大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,为了庆祝你平安归来,亲自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酥。”大皇子笑呵呵地端上一碟点心。
大皇子虽平庸不出众,但性子很和善,在吃食上格外有研究。
但君子远庖厨,身为皇子,捣鼓这些实在拿不出手,还容易被朝臣诟病,因此大皇子很少示于人前。
不过今晚是接风宴,父子团聚,皇帝也高兴,倒没人在这方面挑他的刺。
桂花酥甜腻,谢瓴不爱吃,但有人爱吃。
“多谢大皇兄,臣弟也不好独享,就借花献佛,给大家分着尝尝了。”
附耳让李德贵拿给戚以棠,剩下的分给弟弟妹妹们。
谢长卿也在其中,他很激动,直接抱住谢瓴就是一个喜极而泣,“皇兄,你终于想起我了……三年了,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“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,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我?”
谢长卿好不容易学会写字就是给哥哥写信,盼星星盼月亮,盼着皇兄的回信,可一封都没有!
信?那些鬼画符?
谢瓴直言,“看不懂,我当废纸扔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他对哥哥的一片真心,被当成……废纸……扔了……了……
谢长卿哭得更大声了。
谢云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“十一弟,别嚎了,大皇兄好不容易下厨,等下吃不到糕点你又要闹。”然后继续埋头。
俗话说,半大小子,吃垮老子。
看着自己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又看向旁边沉稳持重的谢瓴,皇后扶额叹息。
怎么别人家的儿子如此出色,自己的看着就废了。
皇后是世家嫡女出身,从太子妃到皇后,跟皇帝相敬如宾,儿女双全,半辈子称得上顺风顺水。
她很少羡慕旁人,丽贵妃算一个。
都进了冷宫,还能因为生了个出息儿子,逆风翻盘。
罢了。
烂泥扶不上墙就不要硬扶了,否则只会顺着墙根滑下来,继续堆成一坨。
稀巴巴的,看着就恶心。
……
次日,大朝会。
皇帝当朝下旨,册封五皇子谢瓴为太子,赞其器识英敏,岐嶷夙成,可堪储君之位。
同立太子诏书一同下来的,还有封戚太傅之女戚以棠为太子妃的圣旨。
念其尚年幼,等及笄之后再入东宫,举办大婚之礼。
前者,朝野上下都不意外,因为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大皇子平庸,三皇子草包,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在阎王殿,至于嫡子,看着也不堪大用。
数来数去,也就五皇子拿得出手。
至于封戚以棠为太子妃……其实也很意内。
只是,众人难免有些顾虑,戚以棠声名在外,从小就仗着天子宠爱无法无天,性子骄纵又善??,这要是当了太子妃,岂不是日日霸占着太子,不让任何女子入东宫?
这些闲言碎语,没入戚以棠的耳朵。
因为此刻,两人正在宝华寺。
“砚之哥哥,咱们来寺庙做什么?”
谢瓴背着戚以棠,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,步伐稳稳当当。
“听说宝华寺的姻缘树很灵,我想挂个牌子,顺便为你求个平安府。”
戚以棠对这个很感兴趣,眼睛亮亮的,“真的灵吗?那我要许愿,让我们下辈子、下下辈子还在一起!”
谢瓴笑了笑,“会的。”
只是接下去的路,得他们自己走了。
其实按照谢瓴跟皇帝的约定,他起码还要在西北待上一年半载,积累军功和声望,才好回京。
这么着急回来,是因为谢瓴察觉到,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