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妈也凑了过来,手指在工作证边上摸了摸,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太好了!”
“咱们家老大也成工人了!”
她说完,忽然转头看向阎解成。
“老大,那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.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阎解成便抬起了手。
“妈,先别说这个。”
三大妈一愣。
“怎么了?你进了厂,工资不交家里,难道还要自己花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阎解成把工作证收进内衣口袋,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这个工作,是一大爷帮忙给我介绍的。”
“我能进轧钢厂,是因为一大爷替我开了口,也是因为我自己拿钱买了书,没想着空手求人。”
“你和爸,一份力都没有出。”
话说得不重。
可前院一下安静了。
三大妈张着嘴,脸上的笑慢慢僵住。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竟然没有发火,反而笑着点头。
“嗯,我们知道。”
“你放心吧。”
阎解成眉头一皱。
他盯着父亲看了几秒。
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顺耳?
什么时候,自己这个一毛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父亲,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
阎埠贵见儿子一直盯着自己,脸上的笑更加自然。
“你刚进厂,先把工作干好。”
“家里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”
三大妈急了。
“老阎,你.......”
“行了!”
阎埠贵打断她。
“孩子第一天拿到工作证,别说这些扫兴的话。”
阎解成看着父亲,心里越发觉得不对。
父亲要是真这么体谅人,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。
果然,阎埠贵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。
酒瓶不大。
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水泡得发白。
阎埠贵用袖子擦了擦瓶口,又拿在手里掂了掂,满意地点头。
三大妈看见酒,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你这是要去老易家?”
“嗯。”
“替解成感谢一大爷?”
阎解成也转过头。
“爸,你准备替我去谢谢一大爷?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。
三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你爸是想给你弟弟争取一个名额。”
阎解成愣了愣。
阎埠贵瞪了妻子一眼。
“你说这个干什么?”
“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三大妈压低声音,“解成又不是外人。”
阎解成看了看手里的工作证,又看向父亲。
“给解放要一个工作?”
“嗯。”阎埠贵干咳一声,“厂里不是缺人吗?你一大爷在厂里说话有分量,给你弟弟安排个位置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阎解成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“爸,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能进去,是因为有为过生日,我花了五块三毛买了三本机械书。”
“那不是给一大爷送礼,是我知道有为喜欢什么。”
“你拿一瓶酒过去,就想让一大爷再给解放弄一个正式工?”
阎埠贵脸色一沉。
“你懂什么?”
“人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。”
阎解成摇头。
“这事儿没戏。”
说完,他背起双手,转身往屋里走。
他已经拿到了工作。
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把三个师父教的东西学会。
至于父亲能不能占到便宜,他不想管。
阎埠贵看着儿子的背影,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孩子,刚进厂就开始教训他爹了。”
三大妈赶紧催促。
“你快去吧。”
“要是去晚了,老易家吃完饭,你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阎埠贵握紧酒瓶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叮嘱。
“解放呢?”
“在屋里。”
“让他把头发梳好,别一会儿跟我去求人时,弄得跟没睡醒似的。”
阎解放从屋里探出头。
“爸,我也去?”
“你不去谁去?”
“难道我替你进厂?”
阎埠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拿着酒出了前院。
阎解成站在门边,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,低声问道:
“妈,爸准备给解放开什么条件?”
三大妈压低声音。
“他说只要你弟弟进了厂,工资交一半。”
阎解成脸上的笑顿时没了。
“他答应了?”
“你爸还能不答应?”
三大妈理直气壮。
“咱们家供孩子不容易,工资交一半也是应该的。”
阎解成沉默几秒,转身进了屋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今天拿到工作证的喜悦,少了一半。
同一个家里。
有人拿五块三毛买书,换来机会。
有人连钱都不愿意出,只等着别人把机会送到嘴边。
而且,工作还没到手,就已经开始算工资该交多少了。
另一边。
易家屋里,易有为端着搪瓷盆走到易中海面前。
盆里装着热水。
“大伯,洗把手。”
易中海赶紧站起来。
“有为,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了。”
“怎么能够麻烦你呢?”
易有为把毛巾搭在盆沿上,笑着说道:
“大伯,这些都是我这个当侄子该做的。”
“您每天在厂里干活,手上全是油泥。回家先洗干净,吃饭也舒服。”
易中海看着侄子,眼角都快笑出了褶子。
“你这孩子,嘴怎么这么甜?”
一大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白菜。
“有为说得对。”
“你就让孩子照顾你一回。”
易中海把手放进盆里,嘴上还在念叨。
“我哪用孩子照顾?”
“我们家有为好好学习,比什么都强。”
易有为拿起毛巾,替他擦了擦手背。
“学习重要,家人也重要。”
易中海脸上的笑更明显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阎埠贵的声音。
“老易,在家吗?”
易中海抬起头。
“老阎来了?”
阎埠贵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酒,脸上挂着笑。
“今天咱们两个喝点。”
易有为看了看那瓶酒,目光落在瓶身上。
“阎老师,您就直接说吧。”
阎埠贵脚步一停。
“说什么?”
“您找我大伯有什么事?”
易有为指了指他手里的酒。
“这瓶酒里加了不少水。”
“您那瓶水里加了点酒的水,还是不要给我大伯喝了。”
一大妈从厨房门口露出脸。
肩膀微微抖了两下。
易中海也没忍住,低头笑出了声。
阎埠贵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。
“你这孩子,瞎说什么呢?”
“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