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诗会是文人的场子,李安仁的诗才虽然比不过江阳,在寻常读书人里头还是拔尖的。
李纲是想借诗会给李安仁搭一个台阶。
让他在民间文人面前露脸,重新攒一波声望,将来就算不能入仕,至少在文坛不至于彻底沦为笑话。
老狐狸,被打成那样了还不消停。
不过……
李世民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,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。
这个提议本身倒是不错。
中秋佳节办诗会,选才子入宫赴宴,与民同乐。
既能彰显大唐文治,又能收拢天下读书人的心。
更重要的是,江阳在洋州办的那场诗会效果太好了。
千余名读书人拜服,百句残诗流传天下,问心无愧四个字传遍了大江南北。
那是江阳个人的声望。
朝廷也该办一场,把这股风气接过来,变成大唐朝廷的声望。
李世民拿起笔,在奏折上批了两个字。
“李桐客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份奏折送去大安宫,交给太上皇,就说朕觉得这提议不错,中秋诗会一事,交由太上皇主持操办。”
李桐客将奏折收入袖中,拱手退下。
一刻钟不到,两名禁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子进了江阳的院子,稳稳搁在石桌旁。
“五百贯,陛下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以后再用这种方式跟他要钱,扣你双倍。”
江阳蹲下身,打开箱盖扫了一眼,“行,记住了。”
李桐客看他那副财迷样,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赵阳站在旁边,盯着满满一箱铜钱,喉结滚了两下。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江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,“秋月,马忠,出来一下!”
两人前后脚跑了过来,看见石桌上敞着盖的箱子,脚步都慢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陛下赏的。”江阳随口说了一句,然后从箱子里数出两份,分别搁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们的“
“老……老爷?”秋月的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”
“火柴的事儿。”江阳把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制作火柴那阵子,你和马忠天天忙到半夜,干了活就该拿钱,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“可……可一百两……”秋月的手在抖,“奴婢一个下人,哪敢拿这么多银子……”
“什么下人不下人的。”江阳摆了摆手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在我这儿干活,我付你工钱,天经地义。跟身份有什么关系?”
马忠激动的语无伦次,“老爷,小的这辈子……没人这么对过小的。”
赵阳看到这一幕,心中大受震撼。
大人这是一身践行,说到做到啊。
……
李桐客踏进太安宫的时候,李渊正和裴寂下棋。
“太上皇,陛下让臣转呈,李纲上的奏折,陛下已批。”
李渊放下茶碗,接过来展开扫了一遍。
“哦?中秋诗会?”他的语调上扬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,诗会一事交由太上皇主持操办。”李桐客的声音不带半点多余情绪。
裴寂搁下棋子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中秋诗会声势浩大,广邀天下才子,这种扬名彰功的事,他不自己揽着,送过来给太上皇操办?”
“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对劲,万一是个套呢?”
李渊摇了摇头,什么套不套的,你想多了,他是想给我找点事做。”
“我关在大安宫整日无所事事,二郎让我主持诗会,一来我有事可忙不至于闷出病来,二来诗会办好了,天下读书人记的是我太上皇的名头,这是给我博美名。”
裴寂的嘴抿得死紧,“臣不信陛下有这么好心。”
“老裴。”
李渊叹了口气,声音里没了笑意。
“你我如今都这般境地了,他用不着再害我们,他要害我,方法多的是,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?”
裴寂心里那口气咽不下。
李世民把他关在大安宫,剥官抄家,子孙流放凉州,他裴寂从当朝第一权臣变成了阶下囚。
他不甘心。
李渊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放下成见吧。”
裴寂低下头,没接话。
就在这时,李桐客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太上皇,还有一事。陛下让江阳写了一首贺中秋的词,要请琵琶仙子谱曲,中秋宴上演奏。”
李渊接过纸展开,目光落到第一行,眼神顿时亮了。
“好词……好词啊!高处不胜寒……此事古难全……但愿人长久……”
“赶紧去请琵琶仙子过来,这首词不能耽搁!”
内侍应声小跑着出了殿。
裴寂坐在对面,伸着脖子把那张纸上的字也看了个遍,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他承认,这是好词。
可这词是江阳写的。
这个王八蛋不光打人打得狠,骂人骂得绝,连写词都写得千古一绝。
琵琶仙子裴玉环来得很快。
她穿着月白色素裙,左手抱着五弦琵琶,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,行礼之后接过了那张纸。
她的目光扫过前两行,呼吸就变了。
“明月几时有……”她低声念了一遍,五根手指不自觉地在琵琶弦上拨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亮的颤音。
念到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的时候,她把纸收到胸前,抬起头,目光里燃着一团火。
“太上皇放心。”
“这首词,臣绝不辱没。”
这种词,一辈子遇不到几首,谱好了这首曲子,她裴玉环的名字能跟这首词一起流传下去。
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好,你去吧,用心谱。”
裴玉环抱着琵琶退出了殿。
……
叮。
【目标裴寂破防,获得破防值1000点。】
江阳有些不明所以。
裴寂?
这老东西怎么又破防了?
他掰着手指头想了想,自己最近也没去大安宫怼他啊,上次见面还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
然后他反应过来了。
自己写的词送到大安宫,裴寂看见了。
前任榜一大哥,果然坚挺。
都被囚在大安宫了,既没被打也没被骂,就看了一首词,就能贡献一千点破防值。
赵阳在旁边看着江阳那副表情,满脸莫名其妙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阳咳了一声,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想起一个好笑的事。”
“什么好笑的事?”
“不可说,不可说。”
赵阳翻了个白眼,继续擦他的唢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