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在龙椅上坐定,目光扫向班列右侧。
“孙伏伽。”
孙伏伽出列,拱手弯腰。
“报纸发行,准备得如何了?”
“回陛下,第一批三千份已经全部印好,各书铺的代售契约也签妥了,随时可以发行。”
“好。”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祭典结束,立刻发行。朕要天下人在中秋这一天,看到大唐的第一份报纸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李世民的视线转向另一侧,“礼部陈叔达,祭典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,“回陛下,一应祭祀器具、卤簿仪仗已经布置妥当,随时可以开始。”
“那就开始。”
接下来就是漫长到让江阳犯困的祭天大典。
奏乐,焚香,宣读祭文,祈丰收,祈风调雨顺,祈国泰民福。
李世民身着衮冕,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长孙皇后上前一步,代天下女子祈祷,声音温婉清朗,一字一句传遍大殿。
“……祈天下女子皆得良人,顺利出嫁,家宅和睦,子孙绵延……”
这一套走完,太阳已经挂到了头顶。
江阳打了三个哈欠。
宴会终于开始了。
四品以上大员和内臣留在太极殿内,品级低的被安排到偏殿,最末等的只能在廊下露天就坐。
李世民解下衮冕,换了常服回到龙椅上,冲孙伏伽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,报纸发行不能再拖了。”
孙伏伽领命退出殿外。
李世民转向礼部尚书,“陈叔达,宴会你来主持。”
陈叔达拱手应了,站到殿中间,朗声开口。
“中秋宴会,先赏丝竹,诸位满饮此杯。”
乐声起来了。
裴玉环从侧殿走出,怀抱五弦琵琶,在殿中央盈盈一礼。
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,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”
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,殿内几十道呼吸同时轻了。
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”
裴玉环的声线裹着琵琶弦音,清亮中带着一缕颤。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整座太极殿安静了三息。
然后掌声炸开来了。
一群朝廷重臣拍得手掌通红,程咬金的巴掌声最响,好几个文臣被他拍得一缩脖子。
读书人们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,有两个眼眶都湿了,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李纲也真心觉得这词好,放在整个唐朝文坛都是顶尖之作。
“好词!裴姑娘,此曲叫什么名字?何人所谱?”
裴玉环抱着琵琶行了一礼,“回李公,此曲尚未命名,词是江阳大人所写。”
李纲笑容凝固在脸上,就多余问那一句。
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又多了一件。
读书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阳,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撼和崇拜。
“这词是江大人写的?”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……状元郎文才当真冠绝天下……”
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殿内弥漫开来,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李纲的心窝子上。
裴玉环转身面向江阳,再次躬身行礼。
“请江大人赐名。”
江阳端着酒杯,晃了两下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首词在后世叫水调歌头,明月几时有,但水调歌头是词牌名,这个时代还没有,说出来解释不清。
不如推出去,既省事又卖人情。
“我没想好。”江阳放下酒杯,朝李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不如请太上皇赐名吧。”
李纲的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马屁精。
崔义玄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王珪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李渊的眼睛却亮了,身子从太师椅上坐直了三分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了。
他被关在大安宫快一年了,吃喝有人管,出门没人理,名义上还是太上皇,实际上跟个摆设差不多。
现在江阳当着满殿文武和一群读书人的面,请他赐名,这是给他面子,给他存在感。
“好!”李渊捋着胡须,乐呵呵地琢磨了几息。
“中秋之夜,对月抒怀,就叫中秋令吧。”
“好名字!”江阳拱了拱手。
百官附和,齐声称赞。
李纲差点把拐杖掰断。
马屁精,一殿的马屁精。
陈叔达站出来接过场子,“接下来,请诸位才子吟诗贺中秋!”
读书人们跃跃欲试,有人抬头看向江阳,“江大人不如先开个头?”
“对对对,江大人起头!”
江阳摆了摆手,“我就不抢你们风头了。”
尉迟敬德坐在武将席上,手里攥着一根鸡腿,嘟囔了一句。
“他一开口,你们怕是开不了口了。”
这话虽然随口说的,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吹牛。
刚才那首词摆在那里,谁敢接?
就在这时,李纲站了出来。
他拄着拐杖往殿中间走了两步,脸上的尴尬和恼怒全部被压了下去,换上了一副老学者的从容。
“老夫来开个头吧。”
江阳看了他一眼。
这老登脸都不要了。
你有什么资格起头?
刚才被人问了一句谁写的词就差点当场吐血,转眼就端着大儒的架子要起头了。
你端吧。
等会看你怎么下台。
李纲清了清嗓子,吟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咏月诗,辞藻工整,对仗讲究,放在任何一场文会上都不失体面。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。
读书人们被点燃了,一个接一个站出来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
有写金戈铁马的,有写边塞征途的,有写百姓安居的,果然没一个写风花雪月的。
李安仁坐在角落里,沉默了许久,终于站起身来。
他念出一首七律,声音不高,但用词精准,意境开阔,收尾两句尤其漂亮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,然后掌声响了起来,这回是真心实意的。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,点了点头。
“李安仁这首不错。”
这小子德行不咋地,但文才确实有真东西,可惜了。
江阳端着酒杯喝了一口,也不得不承认,李安仁这首诗放在今天这个场子里,确实压了其他人一头。
论文才,李安仁在同辈里排得上号。
就是脑子用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