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笑够了,喝了口茶,脸上的表情一收。
“行了,说正事,放你这么多天假,你给朕准备的礼物呢?”
江阳一愣,随即一脸真诚地拍了拍袖子里的唢呐。
“就这曲子啊,多精彩啊陛下。您刚才笑的多开心,脸都笑歪了,差点从龙椅上栽下来。这不比什么金银珠宝有诚意?”
李世民的脸黑了,“朕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。”
“你把朕那么多大臣送进了太医院,一个崔义玄,一个王珪,一个李百药,加上李纲那一帮,前前后后抬出去七个。”
“你跟朕说,这是礼物?”
江阳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,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。
“那……那换一个嘛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。
“明天,您去我家,我给您看几样东西,足以改变大唐发展的神物。”
李世民的眉头挑了起来。
“神物?”
“要不神……哼哼,你看朕怎么收拾你。”
江阳赶紧拱手,“必须神,绝对神,臣用脑袋担保。”
李世民没再追问,但心底那股好奇劲已经压不住了。
这混账从来不说大话,说足以改变大唐发展,那就不是小东西。
他把这事记下了,话锋一转。
“你音律上的造诣倒是藏得够深。”
李世民靠回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“唢呐吹得有模有样,写词更是一绝。给朕也作一曲,不要骂人的,正经的。”
江阳的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他全靠抄。
苏轼的水调歌头是抄的,罗刹海市是改编的,让他自己从零开始作一首曲子,他真弄不出来。
但嘴上不能认怂。
“您确定?”
江阳歪着头,眼神里浮上一层不怀好意的光。
李世民的后背汗毛竖了一根。
这眼神他太熟了。
每次江阳露出这种表情,后面跟着的要么是一句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话,要么是一桩让他后悔三天的事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李世民一摆手,“滚滚滚,赶紧滚。”
“好嘞!”
江阳拱手行了个礼,转身往外走,嘴里哼着调子。
“那马户不知道自己是一头驴……”
哼着哼着,脚步都带上了节拍,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然后也跟着哼了起来。
“那又鸟不知道自己是一只鸡……”
哼了两句,李世民自己都愣了,这旋律是怎么回事?
听一遍就钻进脑子里赶不走了。
他甩了甩脑袋,把这念头压下去,朝殿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李桐客。”
黑影从殿外闪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臣在。”
“今天那首曲子,词和调子你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安排不良人,从今夜开始,在长安城的茶楼酒肆传唱这首曲子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。
“不要用官府的名义,让人扮成说书人,卖艺的,混在百姓中间唱。要快,三天之内传遍长安,五天之内传出关中。”
“马户是驴,又鸟是鸡,鞋拔子作如意。让山东士族的人走到哪里,都能听到这首曲子。”
李桐客沉默了两息。
“陛下,山东士族若是被逼急了,恐有异动。”
李世民站了起来。
他背着手走到殿门口,推开门扇,月光从外面洒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“朕要的就是他们被逼急了。”
“一条蛇缩在洞里,你拿它没办法。但它要是急了,冲出来咬人,朕就能一刀把它的头剁下来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
李桐客叩首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里。
李世民负手站在门前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……
太极殿。
江阳推门进来的时候,百官还没散。
殿里的氛围跟他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程咬金第一个看见江阳,“江阳,再来一遍!”
尉迟敬德转过头来,平时冷得能冻死人的脸上多了两分期待,“再唱一遍。”
江阳嘴角歪了,“这是骂人的曲子,你们喜欢挨骂?”
“管他呢。”尉迟敬德一本正经的说道,“好听。”
程咬金站起来了,两只胳膊伸过来,一把搂住江阳的肩膀往殿中间拖。
“来来来,别磨叽,你要不唱老程自己唱了,就是唱不全,那马户不知道自己是一头……一头什么来着?”
“驴。”七八个声音同时接上。
江阳被拖到了殿堂正中间,赵阳和马周也被人推了过来。
长孙无忌坐在席位上,手里转着扳指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大过节的,热闹热闹嘛。”
房玄龄捋着胡须,没说话,但也没拦。
杜如晦抱着胳膊站在柱子旁边,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翘了一毫。对杜如晦而言,这已经是放声大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江阳从袖子里掏出唢呐,赵阳举起另一把,马周摸出陶埙。
三人对了个眼神。
唢呐声再度炸开。
前奏一起,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程咬金两只脚在地上打起了拍子,一下两下,越打越起劲,整个人的身体跟着晃了起来。
尉迟敬德的手指在臂弯里敲着节奏,动作幅度小,但频率精准。
长孙无忌转扳指的速度跟着旋律走了,快慢全对上了。
江阳开嗓,第一句唱出来,殿里七八个人的脑袋同时晃了起来。
柴凤舞从千秋殿后面跑了出来,两条腿蹦到江阳旁边,跟着他的脚步抖腿抖脚。
她的墨色劲装在灯火下晃来晃去,长发甩得满殿飞。
柴绍两只手捂住了脸。
丢人。
亲闺女在太极殿里蹦迪,满殿文武都在看。
他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江阳和柴凤舞并排站着的样子。
两个人的脚步居然合拍了,一个往左抖,一个往右晃,默契得过分。
算了。
有一说一,那丫头跟谁都处不到一块去,翻墙打架逃家是她的日常。
能有一个跟她抖在同一个节奏上的人,也不容易。
臭味相投,搞不好还真合适。
李渊坐在太师椅上,手拍着扶手,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“好!好!”
二三十个读书人在后排坐着,嘴巴跟着哼,手掌跟着拍,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站起来跟着脚踩节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