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走到门前,五条悟刚想推门,被夏油杰拦住。
夏油杰压低声音:“我们没身份,别乱来。先想好怎么自我介绍。”
五条悟说:“就说是言祀未来的朋友呗。”
夏油杰看着他:“你觉得会有人信?”
夏油杰笑的有点没招了。
五条悟一摊手:“不信就打到信。”
夏油杰叹了口气,硝子已经别过脸去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三个人在人家大门前嘀嘀咕咕,像三个准备上门偷猫的小贼。
阳光从高高的门楼上落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阶前,五条悟贴着门缝往里看,只瞧见层层叠叠的树影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有个小孩。”
夏油杰和硝子同时看过去。
五条悟已经把门缝扒大了一点,墨镜滑到鼻尖,压低嗓子:“紫眼睛的!”
说完他猛地回头,脸上带着点发现宝物的兴奋:“不会就是肉包子吧?”
五条悟刚看了两秒,忽然一脚把门踹开。
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,发出轰然巨响,门轴“嘎”地一声裂了道缝。
他头也不回地朝建筑里跑,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。
夏油杰和硝子先是一愣,紧接着追了上去。
他们从没见过五条悟露出那种表情。
墨镜滑到了鼻梁下,蓝眼睛睁得很大,像被什么东西扎到眼睛。
院子里很静,却有股极淡的血腥气,混着檀香和旧木头的味道。
五条悟脚步飞快,绕过照壁,穿过回廊,一脚接一脚踹开几扇虚掩的木门。
夏油杰和硝子跟在他身后一截,谁都没说话。
最后他五条悟进正厅,骤然停住。
地上是两具尸体。一男一女,男人倒在八仙桌旁,女人伏在门边,手里都拿着刀。
刀口很深,血从两人身下蜿蜒开来,渗进地砖缝隙里,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凝成暗红色的一层。
他们似乎是在激烈厮打中互砍而死的,空气里弥漫着还没散尽的铁锈味。
五条悟不在乎死人,他见的多了。
让他瞳孔放大的,是另一个画面。
窗户底下蜷着一个小孩。
很小,黑发散乱地贴在脸上,满身血迹,胳膊和腿上全是不知何时挨上的刀口。
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肋,衣服已经被血浸透,黏在身体上。
他靠着木窗,脸色白得几乎和窗纸一个颜色,眼睛半睁着,那双紫色眼睛像要合上了,却还撑着望向门口的方向。
黑色长发,很小的一个孩子。
言祀。
五条悟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冲过去把人抱起来,血立刻沾了他满手满衣。
孩子轻得吓人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,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硝子!硝子!”
五条悟抱着人往外走,声音又急又高,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撞出回响。
夏油杰嘴唇紧抿,手攥成了拳。
硝子几步上前,脸色发白,却迅速把手指按在孩子颈侧探了探。
她的指尖抖了一下,随即深吸一口气:“还有气。”
五条悟把言祀又抱紧了些,声音低下去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:“快,救他。”
硝子没说话,直接抬手覆上伤口,开始拼尽她所有的咒力输出反转术式。
16岁的家入硝子反转术式还远没有后来那么熟练。
可眼前的人太瘦太小,伤又太重,家入硝子根本不敢分神。
白光从她掌心涌出来,一点一点渗进那些刀口。
五条悟和夏油杰守在旁边,谁都不敢出声。
窗外的天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孩子紧闭的眼睛上,把他沾血的睫毛照得发亮。
很漂亮瘦弱的一个孩子。
五条悟此刻有点慌。
他怀里的小孩太轻了,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。
十岁的言祀,这么瘦,这么小一个,肩膀窄窄的,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攥住。
血还在往外渗,他胸前的衣服整个都黏答答地贴在身上,像刚从红色的水里捞出来。
言祀在他记忆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时不时殴打全校的言祀。
是那个傲慢、漂亮、张扬的形象,是那个永远穿着红色校服,懒洋洋地用含笑的眼神看别人跟看乐子似的言祀。
肉包子会在训练场上把七海和灰原揍得鼻青脸肿,在食堂里笑着抢走他最后一个喜久福。
那个言祀不会这么安静,不会这么轻,不会闭着眼睛任人抱着。
五条悟没查看过言祀的详细资料。
他只知道言祀父母双亡,知道他会反转术式,知道他五感是常人一百倍。
后来言祀叛逃,高层那些事爆出来,他才知道那群老头子对言祀做过什么。
但夏油杰查看过言祀更早的资料。
童年很糟糕,一直受虐待。
五岁到十岁,言祀都在被那对疯子父母折磨,医院的病历厚厚一摞,每一页都盖着红章,每一页都写着伤口的位置和程度。
夏油杰当时没问太多,只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,人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。
他太习惯言祀永远游刃有余的样子了,习惯到忘了这个人也曾是孩子,也曾瘦小到能被任何人推倒。
刚刚穿越的兴奋和看见小言祀的兴奋,让他没第一时间想起这些。
等他冲进正厅,看见地上那两具互砍而死的尸体,看见窗边那个浑身是血的十岁小孩时,那些被压在记忆底层的资料才像刀一样捅回来。
夏油杰忽然有点想吐,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吐。
十岁的五条悟大概还在五条家当他的宝贝六眼。
十岁的自己还在享受父母疼爱。
而十岁的言祀已经在这座大宅里,看着父母互砍,自己挨了刀,一个人靠在窗边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硝子还在不停输反转术式,掌心的白光明明灭灭。
夏油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,裹在小孩身上,把那些翻开的刀口盖住。
五条悟低头,看见言祀的睫毛动了一下,嘴唇很轻地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他把人又抱紧了些,低声说:“没事了。”
他说给言祀听,也说给自己听。
风吹进正厅,把地上的血味搅得更浓。
五条悟在那里,愣愣的想。
原来言祀是从这样的地方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