咒力是负能量,反转术式通过将两股负能量进行乘法运算,使负数×负数=正数,从而将咒力转化为正能量。
产生的正能量与人体兼容,可用于修复受损的肉体组织。
家入硝子一直都知道这个原理,她甚至能闭着眼睛把一截断掉的指骨接回去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还有咒力,就能把眼前这个小孩,自己的挚友从死亡边缘一点点拉回来。
可当那团白光覆在言祀最深的伤口上时,她感觉到自己的咒力像滴进了无底的缝隙里,触碰不到任何可以反应的东西。
肉依然翻着,血依然在渗,她的治疗落空了。
“悟。”硝子抬起头,脸白的不可思议。
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五条悟抬眼,蓝色的眼睛还红着,抱言祀的手臂上全是血。
“现在,带言祀去医院。反转术式对他不起作用。”
一瞬间,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也都白了。
五条悟第一个不信:“为什么不行?你不是说还有气?他还有气,为什么反转术式不能用?!”
他越说越快,像要把这个结果从现实里吼回去。
夏油杰也紧紧盯着硝子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音。
硝子没有解释太多,只是把手从言祀身上收回来,指尖上的白光已经散了。
她感受得出来,这个十岁的孩子体内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咒力。
彻底的“没有”。
就像一块干涸了十几年的枯井,不管灌多少水进去,都留不住一滴。
“没有咒力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是反转术式治不了他。”
没有咒力按道理讲,治疗会更快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。
治疗不了。
(力量体系不同,言祀的存在类似于一个bug)
五条悟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去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孩,十岁的言祀已经彻底没了意识,小脸靠在他胸口,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。
怎么会没有咒力?
言祀明明强大得离谱,强到能开领域,能复制别人的术式,能把他都按在墙上打。
可眼前这个孩子,身体里连支撑反转术式的最基本咒力都没有,脆弱得和一片枯叶一样。
这怎么可能?
夏油杰已经动了。
他冲出门去,宅子空得吓人,连个仆人都没有,像已经被两个疯子在死前清空过。
他跑到街边,用力拦住一辆经过的三轮摩托车,用中文喊:“医院在哪里?”
对方看他先是一愣,又看见从门里冲出来的五条悟和硝子,吓得差点掉头,被夏油杰一把抓住车把,满脸哀求地重复:“医院,医院!”
那人终于反应过来,抖着手指了个方向。
五条悟把言祀用夏油杰的外套裹得更紧,抱在怀里跟在后面。
硝子跑到他旁边,用自己仅剩的干净袖子擦了擦孩子的额头。
她能感觉到言祀的体温正在往下降,小小的身体冷得和窗台下的石板差不多。
家入硝子心里很乱,却只能咬着牙。
到了医院,五条悟抱着人冲进去,他身上全是血,校服破了几道口子,怀里的小孩也浑身是伤。
护士和医生起初还以为是打架斗殴,等看清楚言祀的伤势后全都变了脸色。
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冲过来,五条悟把人放上去,手松开时还握了一下言祀的手指,凉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。
夏油杰在旁边用断断续续的中文和医生沟通,说孩子被刀砍伤,父母已经死了。
硝子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,用袖子遮住半张脸,胸口急剧起伏。
她刚才输出了太多咒力,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截。
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累,是那八个字:没有咒力,无法治疗。
言祀,没有咒力。
那个曾经把整个高专搅得鸡飞狗跳的混蛋,现在躺在抢救室里,生死不知,而他们三个从未来来的人,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等。
五条悟垂着头,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,两只手肘撑着膝盖。
他忽然想起言祀以前说过,咒力核心被破坏就会死,但他说得特别轻松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他说自己有反转术式,只要不砍头就不会死,还笑嘻嘻地骂他们担心得太多。
可现在这个躺在里面的言祀,和这些都没有关系。
他还没有术式,没有反转术式,没有任何能保护自己的东西,只有满身刀口和两个已经冷掉的亲人。
五条悟把脸埋进掌心。
他的肩膀在发颤,分不清是气还是怕。
夏油杰没说话,只把手搭在他背上,重重按了一下。
硝子也走过来,把还剩半截的棒棒糖塞进五条悟手里,自己坐到旁边,闭上了眼睛。
五条悟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垂着头。
他知道十五岁的言祀是什么样,能来到这个时间点,就说明肉包子不会死在今天。
可越是清楚这一点,他越觉得胸口闷得发慌。
十岁的言祀是怎么被人发现的?
他和夏油杰是从未来闯进去的,那原来的时间线里呢?
是不是等血都凉透了,才有人闻到味,推开门,看见那两具尸体和窗边那个已经昏过去的小孩?
或者更晚,晚到伤口都开始发炎,晚到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?
五条悟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往下想。
他闭上眼,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,可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眼前挤。
那个十岁的孩子醒来后会怎样?
躺在病房里,满身纱布,不能动,不能说话,望着灰白的天花板,没人来看他。
父母死了,家里的仆人也早跑光了,警察做完笔录就走了,护士换完药就关门了。
他会一个人躺很久,久到伤口从疼变成痒,久到他自己把那些事一遍遍在脑子里重播。
窗外有风声,有树叶的影子,有别人家孩子跑过的笑声,但都和他没有关系。
五条悟喉咙动了动,鼻尖发酸。
“悟。”夏油杰站在他旁边,低声叫了他一句。
五条悟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又哑又闷。
他知道夏油杰想说什么,别想了,不要掉进去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他以前总觉得言祀这人嘴毒心硬,喜欢把别人耍得团团转,天生就该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现在才知道,那人是从比死还冷的地方爬出来的。
光是活到十五岁,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运气和力气。
“我们不是已经来了吗?”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,语气比平时更沉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他说得轻,却很稳。
五条悟慢慢抬起头,蓝眼睛红得厉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干透的血,又抬头看向抢救室那盏红色的灯。
“但是肉包子还是经历了这些啊……”
家入硝子一直沉默着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。
手指很烫。
心里却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