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,圣人行宫大殿内。
李承背靠在御椅上,姿势微微扬起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眼睑半闭着。
他虚着眼看着台阶下方站着的满朝文武,大殿里一直鸦雀无声,他如今不愿先开口言语。
下方,吏部尚书从右侧官员里斜跨出一步,两手往前一拱:“陛下,洪州节度使韦禄在除岁元日之后,一直未曾回宫述职。
臣已多次发出朝廷文书催促,但韦大人皆以军政繁忙为由推脱。此举实乃藐视朝廷,还请圣人决断!”
李承听完,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,搁在腿上。
他扯了一下嘴角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非常之时不拘于小节,韦大人是朕与太上皇钦定的洪州节度使。
如今齐衡一党刚刚覆灭,洪州诸事繁杂,军心民心需要安抚,也是情有可原。待他理顺了洪州之事,再叫他回来也不迟。”
吏部尚书见状,正要再言,户部尚书从旁边一步跨出,接话道:“陛下!此前洪州司马陈路派人向户部申领钱粮,说是用于洪州安抚百姓与发饷。
臣已禀奏过陛下,给他们拨付了一批。可如今节度使韦大人又派人上疏,以未曾收到钱粮为由,要我们户部再拨付一次。
臣恐......恐韦大人有拥兵自重之意啊!”
李承眉头紧蹙,他心里明白,陈路手底下是江州兵,韦禄和萧策手底下收编的才是为他这个圣人所用的洪州宣武军。
这两拨人同在一个城里,本就不对付。钱粮被陈路截了,韦禄自然拿不到。
至于这个陈路跟安乐王暗中有什么勾结,他不知晓,但这事对韦禄定然不利。
这些官员故意拿这事在大殿上做文章,看来是要治韦禄的罪不可。
李承冷声道:“韦大人曾为左相,是太上皇肱骨之臣,也是替朕招降五万宣武军的有功之人。若无确凿证据,你们不可在大殿上胡乱定罪!”
说完这话,李承抬起眼皮,扫了右列首位站着的李安一眼。
李安平静站立,并没有因他之言有什么改变。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左列首位的国舅侯忠。侯忠低着头,对此也视若不见。
见刚才的两个大臣退回队列,李承双手按着椅子扶手,正准备起身不再看他们演戏,转头欲要叫一旁的汪常侍宣布退朝。
“陛下!臣有本要奏!”
刑部尚书大声喊了一嗓子,大步走到殿中央。
李承的屁股刚离开御椅,又只能坐了回去。
他呼出一口长气,盯着刑部尚书问:“还有何事?”
“安乐王遇刺一事,臣已命人查明。那伙刺杀王爷的刺客,是从洪州来的!
臣以为,洪州节度使韦禄嫌疑最大!还请圣人降旨,宣韦大人回宫自证清白,给王爷一个交代!”
龙袍大袖之下,李承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他心里的愤怒快要难以抑制,压抑着问:“你说刺客来自洪州,证据何在?”
刑部尚书答:“是被拿住的刺客亲自供出!”
李承追问:“刺客何在?带上殿来。”
刑部尚书低头回道:“刺客招供后已伤重身亡,但他对所犯之罪已签字画押,口供俱在!”
李承气极反笑,死无对证,甚至有没有这个被捕的刺客也说不定。
这子虚乌有的罪名,他们这是非要置韦禄于死地不可。
他转过头,瞥向一直没出声的苍南侯,轻声问道:“国舅,此事你以为如何?”
侯忠听见圣人主动呼唤自己,眉头皱起。
安乐王遇刺后一直在王府养伤,世子李安今日在大殿上搞这一出逼宫,事先根本没跟他通过气。
如此明目张胆地给韦禄安罪名逼他就范,肯定会激起圣人和韦禄的激烈反抗,这对朝廷接下来收复江南四州的大计并没有好处。
但现在,圣人已经点名问他,他就没法装聋作哑。
侯忠余光看到李安正盯着他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圣人!臣以为,刑部既然有了口供,韦大人理应回朝一趟,把事情说清楚,以证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