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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 街斩(1 / 1)

夜晚宵禁之时,洪州城内街巷空旷。

宣武军与江州兵泾渭分明,以节度使府门口的大街为交界,各管各的地儿,各巡各的街。

齐府侧门打开,宋平生走出门槛,张望了一下四周,虎大虎二提着长刀跟在后面。

三人没有提灯笼,就这么近的距离,借着昏暗的月光穿过长街,径直走向斜对面的节度使府。

节度使府门前挂着两盏破旧灯笼,木门腐朽,守门的士兵看见来人,默默往后退开两步,把路让开没有出声盘问。

宋平生迈上台阶,走过漆黑的前院,直入正堂。

堂内点着火盆,韦禄坐在首位,严朝站在左侧,萧策坐在右侧的椅子上。

韦禄看着没经通传就走进来的三个人,转头默默看了萧策一眼,贤婿就算提前给护卫打了招呼,也好歹拦一下人传一下话吧?

他也不纠结于此,直接出声质问:“你是何人?陈路呢?他怎么不自己来?”

宋平生停在堂中,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,起身笑道:“韦大人,我是谁不值一提。陈先生政事繁忙,还要盯住齐家人,自然不能与韦大人相见。”

韦禄挑起眉,上下打量宋平生,质问道:“你能代表陆沉和陈路的意思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宋平生自顾自的往旁边走去。

“我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老仆,但也得了陆大人和陈先生授意的。”

韦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,他偏过头,给了严朝一个眼神。

严朝心领神会,往前走了一步,拱手直接道明:“宋先生,我们大人希望与你们结盟,共同应对安乐王。”

宋平生没有接话,他走到萧策旁边的空椅子前,一屁股坐下,两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。

做完这些,他才抬起头斜着眼看过去,一脸戏谑。

“我们为何要与你们结盟?安乐王要对付的是你们。我们可是与安乐王结盟的。”

韦禄瞪大眼睛,双手按在桌案上,喝道:“这位宋先生,你不必在此瞒骗于本官。陈路怎么会与安乐王那肥猪结盟,你们定然还有其他企图!”

宋平生坐在椅子上,两手合于肚子前,闭口不言。

严朝上前两步,继续劝说道:“宋先生,无论你们江州与安乐王达成了什么交易,但你们定然明白,若是韦大人败了,洪州被安乐王彻底掌控,那下一个便是你们江州。”

宋平生转过头,嗤笑一声,看着韦禄反问:“我们若是不敌,自可退回江州坚守,与安乐王慢慢周旋。韦大人,你们又有什么依仗?”

韦禄坐直身子,拔高了声音:“我们有五万精锐宣武军!”

宋平生摇了摇头,一脸的不屑一顾。

“威东军可也不差!他们的兵器甲胄比宣武军更为精良,粮草也充沛。若是韦大人只有这些依仗,那你我就没必要再谈了。

明日我们就可撤出洪州,齐衡父子也留给你们,你们自己去应对朝廷大军,以及南诏的齐霄吧。”

韦禄听完这话,明白如果不道出自己的底气,陈路绝不会松口结盟。

“我与越州节度使彭桓结盟!”韦禄压低声音说道。

“我可以让彭桓出兵,从南边牵制住苏州之兵。我们只需面对湖州的数万大军。”

宋平生眼珠子转了一圈,抚掌起身,咧嘴欣喜笑道:“好啊!如此甚好!韦大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拉拢了越州节度使,这倒是一大助力。如此一来,韦大人的胜算增大了。”

笑声一收,宋平生又坐回椅子,盯着韦禄笑意瞬间收敛。

“那我们江州有什么好处?等你们击退了安乐王,下一个要解决的依然是我们江州之人。”

韦禄愣在原处,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,或者说他本来就打算击退安乐王后,有充足时间再收拾江州兵马。

严朝开口打破僵局:“宋先生,你可以提提你的条件。”

宋平生视线从堂中三人脸上一一扫过,说出两件事。

“宣武军分我们一万,我们也有依仗不被吃干抹净。再就是......把徐逢杀了!”

堂内安静下来,韦禄瞪着眼一脸诧异。

严朝看了一眼韦禄,转头对宋平生说:“宋先生,韦大人若是把徐逢杀了,就是与朝廷不死不休了。”

“正是如此啊,总得有些诚意吧。”

宋平生双手一摊,一脸理应如此的模样。

“若是韦大人不杀,万一韦大人是与安乐王串通一气,诓骗我们江州之人呢?

那岂不是我们在毫无防备之下,就被你们里应外合,一网打尽了?”

韦禄心里暗自纠结,宣武军分出去一万,如同割肉。

另外,他名义上还是朝廷亲封的洪州节度使,真把朝廷派来的徐逢杀了,退路就全断了,跟安乐王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地。

宋平生看穿了韦禄的想法,问道:“难道韦大人以为你不杀徐逢,就能留下退路?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

韦禄转头看向萧策。萧策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。

他一拳砸在桌案上,咬牙说道:“那便依你们所言!但你们需要将朝廷拨给洪州的粮草分与我们。”

“那是自然!”宋平生笑着回道。

韦禄这才神情稍缓,好歹是解决了内忧,只需应对安乐王的外患了。

老宋继续说道:“明日一早,我们会请徐逢到齐府一叙。你们就当街,大庭广众之下,将其格杀便是。”

不等韦禄答应,宋平生看也不看他,直接站起身,用手弹了弹衣袍,转身走向门口,虎大和虎二也就在门口等着。

走到门槛处,宋平生停下脚步,转过侧脸,身子一半隐于暗处。

“韦大人!今后我们可就是同一条船上之人了哦。”

说完,他迈出门槛,彻底走入外面的黑暗中。

堂内剩下三人,韦禄冷哼一声甚是不满道:“哼!谁跟你们同一条船!”

他偏过头,压低声音对萧策交代:“贤婿,你从宣武军中挑选一些可信将士,先假装划归与他们。待到我们击退安乐王,再与他们计较。”

萧策点点头,没有出声。

严朝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桌案。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韦大人啊,以为上了江州的船还能随便跳下去?连齐大人如今也下不来了啊。

翌日天明,洪州城内开市,不过路上行人并不多。

徐逢坐在一辆马车之中,正由一队王府侍卫护送,前往齐府。

昨日,朝廷给韦禄的圣旨已经送到节度使府。

徐逢有些担心韦禄狗急跳墙拿他开刀祭旗,决定今日去齐府找陈路,住进齐府以防不测。

马车行至一条长街中,车厢突然猛地一顿,停了下来。

徐逢抓住窗框稳住身子,皱起眉头喝问:“到了?为何突然停下?”

车帘外,充当车夫的护卫声音颤抖道:“徐……徐大人。萧......萧侯爷……”

徐逢掀开车帘,站到车辕上。

前方十几步外,一人一马挡在路中央。

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护都侯萧策,他身上没有披上甲胄,只穿了一件常服,手里提着一杆长矛,正冷眼盯着他。

徐逢迅速看了一眼四周,长街尽头拐个弯就是齐,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,但也知现在唯有放低姿态。

于是他对着前方深深的拱手一礼,轻声问道:“萧侯爷,你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?”

萧策握住长矛,朗声道:“奉!我未来岳丈!韦大人之命,取你们狗命!”

长街侧边的一条巷子口,墙角后探出一个脑袋。韦禄听见此言,缩回脑袋,直起身子,用手捶了捶后腰,长长叹了口气。

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严朝,哭笑不得地说:“唉!我这贤婿啊,就是实诚!

这当街如此多耳目,他怎么就把实情说出来了。好歹提一句陈路分担一些仇恨也行啊。他……他居然说我是他未来岳丈。”

韦禄把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,满脸止不住的喜色。

“难得一次!贤婿终于肯认我这岳丈了,我心甚悦啊。”

严朝看着韦禄这副模样,好歹是官场多年之人,除非忍不住否则都能保持住不翻白眼。

他耐着性子提醒:“韦大人,我们还是瞧瞧现在萧将军如何行事吧。”

韦禄脸上的喜色收敛回来,伸手一拍脑门。

“啊对对对。”

两人重新弯下腰,贴着墙角往外看。

街道中央,徐逢脸色铁青,他心里慌乱,但不敢大声斥责,怕激怒萧策。

“萧侯爷,我与韦大人无冤无仇,为何要杀我?不如,您代我见见韦大人,当面解释一番。”

徐逢试探着说道,心里盘算,只要跑过这条街,到了齐府门口,陈路和赵幼虎的兵马就会出来接应,他就能活命!

萧策没有再接话,他抬起长矛的矛杆,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
战马嘶鸣一声,直接冲了出去。

徐逢大惊失色,往后退了一步,高呼:“快!拦住他。”

两名亲卫拔出佩刀,一左一右骑马迎着冲上去,想要阻挡萧策的路。

战马冲到近前,萧策右手持矛,往前一扫。矛尖划过左边亲卫的脖颈,带出一串血珠。

紧接着,他弯腰躲过另一人的刀锋,马蹄不停又冲出了半个马身。

他反手一刺,矛刃扎穿右边亲卫的胸膛。两人就一个回合不到,接连倒地,当场毙命。

战马依然在狂奔,直逼马车。

萧策右手发力,将手中长矛奋力掷出。长矛化作一道虚影。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矛尖刺穿徐逢的胸口,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往后撞去,死死钉在马车木制车厢上。

萧策双腿一踩马鞍,身子从马背上一跃而起,踩着马背一踮,稳稳落在车辕上。

周围的其他护卫四散而逃,躲在暗处盯梢的探子见此也心生胆寒,回去报信去了。

萧策没有理会那些逃走的探子,自有人去管。他站在车辕上,冷眼低头看着徐逢。

徐逢口中不断涌出鲜血,双眼圆瞪,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右手。

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似乎想问个明白。

萧策虚着眼,难得说上一句:“你对陆沉使美人计,经过我妹同意了吗?”

徐逢的手举到一半,听到这句话,眼睛里的瞳孔瞬间放大,满是迷惑与不解,转而恍然大悟。

不过为时已晚,手臂无力地落下,同时脑袋一歪,徐逢断了气。

……

太平县外,通往芦湖县的官道上。

陆沉的大军正疾驰而行,后方传来马蹄声,两骑快马追了上来。

陆沉拉住缰绳,停下马。他回过头,看见来人,一脸疑惑。

来的是梦娘,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,正是清水村孙大保的女儿,孙春花。

“梦娘,你不是要在太平县多待一段时日吗?跟来做什么,这次有徐青青在,不用你出马。”陆沉问。

梦娘驱马走到近前,笑了笑:“云舒都可以去,我为什么不可以去?”

陆沉一时语塞,有些不知如何劝说了。

他指了指梦娘身后的孙春花,问道:“那你把老孙家的女儿带着一路干什么?”

梦娘转头看了春花一眼,说:“我也是后来在悦来阁才遇到春花的,我见她是块习武的料,甚是有天赋。

她又是千儿的徒弟,我就带在身边教一教。她力气大,武艺还可以慢慢打磨。

孙大保前几日求我带春花去江州,打个杂什么的都行,刚好你们现在去洪州,可以护着婉儿和云舒她们。”

陆沉叹了口气,理了一下这个逻辑。

“婉儿要护着云舒,春花护着她们二人,那谁护着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旁边传来一声大吼。

“我护着!”

这声音震得陆沉肩膀一抖,他阴沉着脸转过头,看向一旁的沙蛮儿。

沙蛮儿坐在马背上,咧着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春花。

萧婉儿和侯云舒坐在后面的马上,听到这话,纷纷抬起手捂住嘴,轻笑出声,梦娘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陆沉没好气地斥责:“沙蛮儿!这儿还有你什么事儿?”

陆沉转回头,刚想接着说话。

“少寨主,我护着你。”

铁牛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,他骑马靠得极近,这一嗓子就像贴着陆沉的耳朵喊出来的一样。

陆沉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,抬起手揉了揉耳朵。他看着面前这群人,又看了看远处的道路。

“大战将至,你们真的不该跟来。”陆沉说道。

萧婉儿夹了一下马腹,走上前与陆沉并排。她看着陆沉,脸颊微红,低声在他耳边低语。

“正因如此!我萧家之人,从没有让未来夫君一人面对危险的道理!”

陆沉愣住,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。

侯云舒抿着嘴浅笑,梦娘也注视着他。

沙蛮儿还在看孙春花,铁牛提着大刀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
一股热血顺着脊背往上涌,直冲头顶。

陆沉转回身,面向前方的官道。他抽出腰间佩刀,高举过头顶,大喊一声。

“出发!给我冲!”

马蹄声再次响起,千名骑兵在后跟随,朝着洪州方向疾驰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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