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。
张海洋的那辆改装SUV里，沈梦洁抱着膝盖坐在后座，眼角的红肿并未消退。
旁边堆着贺云平刚送来的东西。
一箱方便面，一袋大米，两捆有些蔫掉的蔬菜，一箱矿泉水以及两盒午餐肉罐头。
这些是丈夫的阵亡抚恤金。
张文斌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眼神空洞。
父子俩最后一次说话，一天前，父亲拿到了一把枪，他想摸一下，但父亲不让，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，最后两人谁也不理谁。
现在，那把枪被收走了，父亲也没了。
“妈。”
张文斌的声音干哑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年。
沈梦洁没抬头，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。
“爸走了，我得站出来。”
张文斌转过身，看着母亲瘦得脱相的脸。
“贺叔说沈副队给了一次免费制作序列药剂的机会，我去领。”
“只要我能觉醒，就能保护你，保护整个家。”
沈梦洁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抬起头，眼眶里还含着泪，却拼命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赵佳悦只是九阶药剂师。”沈梦洁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，“序列药剂极不稳定，觉醒成功率太低了。”
“一旦失败，你会变成诡异。”
“谁都知道序列药剂是好东西，可这么久了，你看有一个人敢找她制作的吗？”
张文斌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变成诡异。
那岂不是要被沈魔王杀死？
他见过沈夜杀诡异的样子。
手起刀落，眼都不眨。
“那....那这次机会我们不要了？”
“要，当然要，这是你爸用命换来的，不过这个风险.....由我来承担。”
沈梦洁擦了擦眼角，语气突然变得果决。
“你才十六岁，还有大好年华，不能拿你的命去赌。”
“妈都三十八了，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，要是真的失败了，我也能安心去陪你爸，让他在黄泉路上不那么孤单。”
张文斌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他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臂。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“你是我妈，你不能去冒险！”
沈梦洁看着儿子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傻孩子，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生了你。”
“你爸走了，妈不能再让你出事，不然九泉之下我还怎么面对他。”
张文斌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怕死。
他真的怕死。
可他更怕失去母亲。
“妈......”
“大不了这次机会我们不要了，把材料卖给别人，儿子长大了，就算不能成为序列者，一样能保护好你。”
“听话。”沈梦洁摸了摸儿子的头，“妈会没事的。”
把材料拿去交换，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，可张海洋死后，车外可是群狼环伺，谁不知道她们母子俩刚得到不少物资。
张文斌低下头，眼泪砸在方向盘上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五分钟后。
沈梦洁找到了贺云平。
贺云平正在清点物资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看到来人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瘦脱相的脸，眼眶红肿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。
这是张海洋的老婆。
居然不是张文斌？
“你来领材料？”贺云平的语气有些意外。
沈梦洁点了点头。
贺云平沉默了一瞬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原以为来的会是张文斌。
那个十六岁的少年，父亲刚死，应该站出来保护母亲才对。
结果，来的是母亲。
一个普通人，三十八岁，瘦得皮包骨头。
贺云平没多说什么，把装着材料的布袋递过去。
“走吧，我带你去找赵佳悦。”
沈梦洁接过布袋，跟在贺云平身后。
雨丝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赵佳悦正好从夜煞上下来。
她刚开完会，正准备回去休息，就看到贺云平带着一个陌生女人走过来。
“赵佳悦。”
贺云平开口：“这位是张海洋的家属，沈夜给她一次免费制作序列药剂的机会。”
赵佳悦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沈梦洁，又看了看贺云平，微微点头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她把人带到自己住的车上。
车上还有顾青曼，正靠在床头看书，看到赵佳悦带了个陌生人进来，有些意外。
“这是？”
“来制作序列药剂的。”赵佳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。
顾青曼放下书，多看了沈梦洁两眼，没再问。
不知道消息是谁传出去的，而且传得非常快。
不管什么时候，国人都很喜欢看热闹。
不到十分钟，车外就围了一圈人。
就连沈夜也来了。
他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沈梦洁瘦弱的背影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张海洋。
前身的老师，教表演的，有几次还把他带到家里面吃饭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，说他有天赋，以后一定能成大器。
看见沈夜的身影后，贺云平立马让人在车外支起一张简易摊子，供人围观。
很快，布袋里的材料以及制作序列药剂的工具被一样样摆出来。
赵佳悦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桌前。
“我开始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。
第一样材料是一截黑色的骨头，不知道是什么诡异身上取下来的。
白光笼罩上去，骨头开始融化，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，慢慢化成一滩黑色的粉末。
赵佳悦把粉末扫进试管里。
第二样是一块暗红色的肉干，散发着淡淡的腥味。
白光再次亮起，肉干化成红色的粉末。
第三样，第四样，第五样......
十一种材料，每一种都要单独炼化，按比例按顺序混入试管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却没人敢出声。
沈夜的目光落在赵佳悦的手上，看着那些诡异材料在白光中化成粉末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药剂师的能力，确实神奇。
最后一步。
赵佳悦从布袋里取出一枚蓝色灵晶。
灵晶通体湛蓝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，像是凝固的海水。
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灵晶这东西，硬度极高。
他试过，用血戮砍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。
现在，赵佳悦要把这东西炼化？
白光笼罩住灵晶。
下一秒，沈夜的眼睛瞪大了。
灵晶开始融化。
不，不是融化。
是粉碎。
坚硬无比的灵晶，在赵佳悦的白光下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，化成一蓬蓝色的粉末。
粉末在空中飘散，又被白光牵引，缓缓落入试管。
沈夜看呆了。
血戮都留不下划痕的东西，就这么被炼化成粉末了？
试管里的液体开始沸腾。
白烟升起，在空气中盘旋。
赵佳悦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睛死死盯着试管。
白烟的颜色开始改变。
从纯白，慢慢变成淡黄，又变成橙色。
围观的人屏住呼吸。
沈梦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白烟变成了黑色。
赵佳悦的脸色骤变。
“不好......”
砰！
试管炸裂。
黑色的粘稠液体四溅，溅得到处都是。
赵佳悦下意识后退一步，脸上还是被溅到了几滴。
她顾不上擦，抬头看向沈梦洁。
“对……不起，我失败了。”
沈梦洁的身体晃了晃，险些没站稳。
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失败了。
唯一的希望，没了。
过了好几秒，她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没事，看得出来，你尽力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没事的，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。”
她转过身，脚步有些踉跄，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围观的人群沉默着，没人说话，心中都暗道可惜。
因为一份制作序列药剂的材料，于他们而言，太过昂贵。
沈梦洁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沈梦洁的脚步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