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他回头看向我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：“你去哪儿了？”
“倒水。”我说。
他看一眼我空空的双手，却没有再追问。
我躺回陪护床上，背对着他，睁着眼，在黑暗中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我没有问他刚才看的那张照片的事。
有些事，不问，才能继续下去。
安安出院那天，LA早已进入雨季。
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一刻停歇，下得人的心情也跟着满是潮湿。
医生开了出院单，交代了一周后复查，又叮嘱了饮食注意事项。
回到别墅，一切像是回到上一次出院后的轨道。
秦骁宇负责安安的起居和哄睡，我负责做饭和洗衣。
分工明确，配合默契，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。
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接电话的频率变高了。
以前他接电话会避开我，但现在他不避了。
不是因为他不在意，而是因为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。
这天天气难得放晴，傍晚安安在花园里看蝴蝶，又蹲下来看蚂蚁。
我坐在藤椅上看着他，秦骁宇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。
我看到他拿出手机接起来，嗯了几声，没有说太多话，然后就挂了。
他陪在安安身后一会儿，走回来，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后天儿子一周复查，我陪你们复查完得回台湾一趟。工作上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稀松平常，但我知道，那通电话是敏瑜打来的，因为方才，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了。
原来敏瑜在台湾。
我看着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安安。
他正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拨弄一只蚂蚁的触角，专注得像个小小的科学家。
“其实你今天回去也可以。安安这边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，自己也不知道是赌气多一些，还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。
大概是两者都有吧！
赌气是因为我知道他回去并非为了公事，逞强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必须可以。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我这趟回去，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，我让江翊过来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我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“你不用急着回来”是假话，“你早点回来”是我说不出口的话。
所以我只是继续看着安安，沉默着。
那天晚上，他在儿童房哄睡安安，我在客厅叠衣服。
三个人的睡衣、内衣，叠放在一起，有一种奇异的触感。
我叠好最后一件，抬头看见他从二楼走下来，手里拿着水杯。
他走到客厅，停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没有说，然后继续走向厨房，倒了水，喝完，洗了杯子，放回沥水架上。
经过客厅往楼梯走的时候，脚步慢了一下，忽然停住了，然后转身走了回来。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低头看着我。
我没有抬头，双手按在腿上那叠衣服上。
他伸出手，把我腿上的衣服挪开，然后握住我的手腕轻轻一带。
我被他带着站起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很近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香。
他张开手臂，把我拢进怀里，手覆在我的后背，隔着薄薄的家居服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。
客厅里只有墙角落地灯昏黄的光。
我双臂垂在身侧，任由他抱着。
他抱了我一会儿，松开了手，低头看着我：“我会回来的，不用担心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的双眼，在他黑亮的瞳仁里看到我的脸，然后我听到自己冲动道：“你别忘了，安安在保温箱里得了肠炎，是我一个人扛过去，那时候没有你，我们也很好。”
他闻言，当即愣住了。
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，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他站在那里，手还垂在我身侧，刚刚那个拥抱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话涌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开口：“你一直都没有变。在儿子经历了三次这样的事之后，你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。”
他说完，失望地摇了摇头，转身上了楼。
我坐回沙发，无力地闭上双眼。
前脚刚决定要把他留在我和儿子身边，后脚又在他示好的时候用过去的事刺伤他，把他推开。
他带着我的刺回去，对比之下，觉得敏瑜更可人，就此和敏瑜结婚，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。
想到这些，我猛地睁眼，从沙发上站起身，转身上了楼。
我推开他的房门！
他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，听到动静转过身来，看到是我，眼底闪过疲惫和无力。
似乎是预判了我折返回来，是要和他吵架。
我走进去，关上房门，径直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脚，手放在他后颈上，往下轻轻一压，仰起头，吻上他的唇。
他错愕地睁大双眼，下一秒，他的手从我后腰滑了下去，落在我腰侧，五指收紧，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。
我撞上他的胸膛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，能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。
他没有给我后退的余地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扣住我的后脑勺，低头吻了回来。
他重重地吻着我的唇，舌尖撬开我的牙关，蛮横地侵入。
我被他按在怀里，后背抵上墙壁。
他的吻从我的嘴唇滑到下颌，又滑到耳垂，呼吸粗重地洒在我脖颈的皮肤上。
察觉到他的反应，我的手本能地抵上他的胸膛，想将他推开。
他似乎知道我察觉到他的反应，却没有退开，反而把我抱得更紧，艰难分开吻在一起的唇，脸埋在我颈窝里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？”
我垂下眼，咽了咽嗓子，片刻后才说：“如果这是你最后一次留在我们身边，那就当这是我的情不自禁。”
他呼吸一顿，手轻轻落在我的后脑勺上，然后从我颈窝间抬起头，额头抵住我的额头。
我看到他狠狠闭上双眼，脸颊咬肌也瞬间鼓起，似乎正在经历天人交战。
正当我想退出这样的亲密时，他忽然双手掐住我的腰，将我抱到身上，往床铺走，边走边抬头吻上我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