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滩上的酒局,差不多了,基本都是东倒西歪、七荤八素了。
东丹的军政要员们横七竖八躺了一片,已经被警卫兵一个个运走。
苏联的老将军们也多半喝高了,被人架着、抬着,挨个送回房间。
可年轻人们一个都没醉。不是他们酒量好,是在父辈面前放不开。
卡佳、柳达她们六个压根没怎么喝。猛子更是滴酒未沾——他和娜吉玛忙前忙后,端菜倒酒,伺候了一晚上,这会儿还精神头十足。
"走,去妙依姐的酒吧,喝酒唱歌!"方晓东在沙滩上被海风一吹,清醒了大半,一嗓子吆喝,"愿意去的都去!"
加琳娜依偎在他身边,正有些百无聊赖,闻言眼睛一亮。才晚上九点,谁睡得着啊。
于是方晓东喊来了辆酒店新购置的丰田中巴车,一对对情侣往车上挤。
卡佳挽着谢尔盖,安东搂着柳达,猛子牵着娜吉玛的手,两人也挤了上去,海风呼呼地吹,手却攥得紧紧的。
方晓东和加琳娜当然也去。
他今天心情格外好。不仅仅是把布莱尔军港拿在了手里。
刚才散场的时候,卡佳凑过来,偷偷跟他咬了耳朵——她爸爸松口了,答应能帮他弄六架武装直升机。
三架雌鹿、三架河马啊。方晓东表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这一趟,布莱尔港没白打,酒没白喝。
中巴车上,尤里和瓦洛佳这两个未满二十岁的苏联小伙子,被安排挤在角落里,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。
左边一对,右边一对,前面还有一对。就他俩,孤家寡人,像两盏八百瓦的大灯泡。
"早知道这样,"瓦洛佳用俄语嘟囔,"我就该跟我爸回房间睡觉。"
"闭嘴吧。"尤里摇头叹气,"下一次我们再来东丹,一定要提前找好女伴过来!"
……
墨吉城,妙依的酒吧。
这家店是妙依开的第二家分店,装修是她一手操办的,灯光暧昧,音乐正好。大舞池前,歌手阿颂坐在小舞台上抱着吉他,唱一首慢吞吞的情歌,唱得台下的姑娘们都有些发呆。
一大群年轻男女涌进来,妙依踩着高跟鞋从吧台后面小跑出来,一看是方晓东,眉毛都笑弯了。
"哎哟,晓东啊,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"妙依和方晓东关系近,非正式场合,她通常都喊他名字。
"东南风。"方晓东大马金刀往卡座的沙发上一坐,"妙依姐,好酒好菜招呼着,今晚我请客。你瞧瞧,来的可都是俊男靓女。"
"哈哈,那可不!你们一来,我这小店蓬荜生辉了。"
酒水小菜流水一样上来。
卡佳和谢尔盖头挨着头说悄悄话,安东给柳达剥虾,剥一只,喂一只。加琳娜靠在方晓东肩膀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酒杯。
妙依这店,是会做生意的。
灯光调得恰到好处,照得每个姑娘都漂亮三分,每个小伙子都深情三分。
阿颂在台上唱完一首情歌,台下的掌声还没落,卡佳就起哄,非要谢尔盖也上去来一首。
谢尔盖也不怯场,上去用俄语吼了一首《喀秋莎》,别说,还蛮好听,气势又足,唱了个满堂彩。
安东不甘示弱,拉着柳达下场跳了一支波尔卡。
妙依特意换了苏联唱片,两个人舞姿轻快热烈,裙子和军裤的裤脚翻飞,看得人眼热。
猛子和娜吉玛坐在卡座的最边上。
确切地说,是猛子有些正襟危坐,娜吉玛依偎在他旁边。
这个在战场上架着重机枪扫射的汉子,这会儿显得有些拘谨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和身边闹腾的小伙伴们比起来,格格不入。
兴许是安东和柳达的热舞勾起了大家的兴致,连加琳娜都坐不住了,一把将方晓东拉进了场。尤里和瓦洛佳这两只单身狗,也被卡佳和谢尔盖一边一个拽进了舞池里。
妙依眼睛一亮,非常合时宜地换上一张新唱片。
嚯,音乐一起——乌克兰最流行的哥萨克舞。
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。
谢尔盖嗷的一嗓子,当场蹲了下去,两条腿左右开弓,一脚一脚地往前踢,正宗的哥萨克蹲踢,踢得地板咚咚响。
安东也不含糊,扯开领口,跟着节奏又是拍手又是转圈。卡佳和柳达提着裙摆,脚尖点地,一圈一圈地旋,笑声比音乐还脆。
瓦洛佳也想学蹲踢,刚一蹲,屁股就着了地,四仰八叉,全场笑倒一片。尤里一边笑一边去拽他,结果自己也被带了个趔趄,两个人滚作一团。
方晓东搂着加琳娜,舞步谈不上章法,可两个人贴得近,转得慢,自有一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亲热。
妙依倚在吧台后面,拍着巴掌打节奏,笑得花枝乱颤。
"猛子哥,"娜吉玛小声说,"我们也去吧?"
"我……我不会。"猛子额头上全是汗。
"不会不能学吗?你看你哥,他不是也不会吗?"
"我……我——"
"走吧。"娜吉玛小手用力一拉,高大的猛子像个小媳妇一样,被拉进了舞池里。
猛子站在舞池当中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,跳了个四不像。
娜吉玛也不嫌弃,绕着他转圈,一会儿拽他的胳膊,一会儿拍他的手,咯咯地笑。
跳着跳着,这憨货居然也咂摸出点味道来了,胳膊抡开,脚下踩着点儿,虽然还是像熊瞎子掰苞米,可那张黑脸膛上,已经笑开了花。
……
哥萨克舞刚歇,妙依居然又放出了最近国际上最火的欧陆迪斯科。
咚咚咚的鼓点一砸下来,整个酒吧像被点着了的火药桶。
安东他们几个在乌克兰就迷这个,顿时嗷嗷叫着又冲回了舞池。谢尔盖扭得像通了电,卡佳的长发甩成了金色的绸子。连方晓东都被加琳娜拽着,潇洒地扭起臀。
要说迪斯科,方晓东可在行,他可是在后世泡过迪厅的。
猛子站在舞池里,手足无措。
娜吉玛凑到他耳边,压着音乐喊:"别管好不好看!跟着鼓点动起来就行!"
说着,她自己先扭了起来。这姑娘打小在巴格达长大,那里的姑娘,可都是能歌善舞的,她身子骨柔软得像水蛇,腰肢一摆,波光潋滟,周围一圈人的眼睛都看直了。
猛子看得脸热心跳,架不住她一再招手,索性心一横,随着鼓点胡乱扭动起来。
那动作,说难听了像触电,说好听了像打摆子,可扭着扭着,他自己先乐了,越扭越放得开,一颗心跟着鼓点,咚咚咚地飞了起来。
娜吉玛扭着扭着,贴近了他,仰起脸看他。
灯光忽明忽暗,姑娘的眼睛亮得惊人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张着,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猛子的鼓点,忽然就不是从音响里来的了。
是从他自己胸口里来的。
"猛子。"娜吉玛的声音,穿过震耳的音乐,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,"今晚,你送我回房间,好不好?"
猛子浑身的血,嗡的一下,全涌上了头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