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墨吉城机场,两拨人,两个方向。
娜吉玛要坐墨吉城直飞巴格达的航班,回伊拉克——她的婚事,总得回去跟舅舅一家人商量商量。
猛子把人送到登机口,挠了半天头,就憋出一句话:
"你、你回去好好的。等我从国内回来,就去巴格达看你,给舅舅那里下聘礼。"
"嗯。"娜吉玛点点头,看着这个连句囫囵情话都说不利索的男人,忽然笑了,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"我等你。除了聘礼以外还需要婚书哦,这是我们伊斯兰教的教义。"
"哎,哎,我们中国古代也是这样的。"
"那……我回去啦,你要乖乖的哦……"娜吉玛转身挥手上机。
猛子呆呆地伫立挥手,眼里满是不舍。
方晓东在旁边看得直乐,搂着猛子的肩膀登机:"行了,别瞅了,人都没影了。放心,等你上门提亲,哥给你备的聘礼,能把巴格达吓一跳。"
随后。
东远号也呼啸着拔地而起,一路向北。
……
傍晚时分,燕京西郊,军用机场。
这次回国,全程保密。
没有红地毯,没有仪仗队,跑道上空荡荡的,接机的人只有两拨——许振国,还有钱老,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东远号缓缓滑进机位,舱门打开,方晓东刚露头,就看见停机坪上那两位大佬,心里一热。
"许伯伯!钱老!你们怎么亲自来了?"
"废话!"许振国中气十足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拍得方晓东一趔趄,"你小子又捎回来好东西,我能不来?钱老头子推了两个会,说什么也要来亲眼看看!"
钱老依然清瘦,微微一笑,向方晓东点了点头,并没理会许振国的话。老人的眼睛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东远号货舱的位置。
货舱打开,三只长条形的包装箱,被叉车小心翼翼地叉了出来。
这是苏联目前最主流的舰载导弹——一枚远程舰空(M11风暴),一枚近程舰空(黄蜂-M),还有一枚,是舰载反潜导弹(喇叭口-B)。
钱老背着手,围着三只箱子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,问了几个数据——弹长、弹径、射程、制导体制。
方晓东一知半解地解答,不过他已经问黑海舰队的人要了具体数据,这次也带过来了。
钱老点点头,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,眼里却亮得很。
"好东西。"老人言简意赅,"苏联人这几年的思路,都装在这三根铁管子里了。拉回去,拆开看看,咱们心里就有数了。"
方晓东又递过去一只随身的皮箱。
"钱老,箱子里是图纸和方案。国内现役的几个型号,改进的路子都在里面了——导引头怎么改,舵机怎么调,战斗部怎么配重,数据、公式、试验记录,一样不缺。"
钱老接过皮箱,就站在停机坪上,打开,抽出一份,就着照明车的灯光翻了起来。
翻得很快,一页,又一页。
越翻,老人的眼睛越亮。翻到最后,他合上文件夹,抬起头,看着方晓东,认认真真地说:
"晓东,这些东西,路子是对的,而且走得很扎实。说实话,有几个改进点,我们实验室论证过,还没来得及动手——你们已经做出来了。"
他拍了拍皮箱,语气还是平平的,分量却重:
"这份礼,重了。"
"钱老,您言重了。"方晓东笑了笑,"国强才能民安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没有钱老您这样的人物在,我就是拉回来再多也白搭。"
"少给我戴高帽。"钱老难得地笑了,把皮箱交给身后的助手,又嘱咐了两句编号归档的事,回头道,"我不跟你说什么漂亮话了,我得连夜回去拆箱,这就先行告辞。"
"哎,钱老,赶紧安排量产哈,东丹需要优先装备,等米下锅呐。"
"你小子……"钱老笑着指了指方晓东,和许振国点了点头,直接坐上了他的专车。
三枚导弹,连夜装车,警车开道,秘密拉进了科工委下属的实验室。
……
"走,今晚住我家去!"导弹的车队一走,许振国一把搂住方晓东的肩膀,"爱军这几天正好在燕京,听说你要回来,他说有事找你商量。走,晚饭都准备好了!"
方晓东看了看猛子,说道:
"猛子,你先去招待所吧,自个儿找地方吃晚饭,明天我再去找你。"
"哎。你忙你的去。"
……
许振国的家,是个带院子的老式四合院,离故宫很近,门口有哨兵,院里有警卫。屋子里的陈设却简单得近乎寒酸,最气派的,是堂屋里那张大八仙桌,紫檀的,保养得很新。
许爱军和妹妹许瑶,已经张罗了一桌子菜。
京酱肉丝,炖老母鸡汤,油炒花生、大盘泼了辣油的手擀面,的确丰盛。
"方晓东同志!"许瑶还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,笑嘻嘻地给每个人分筷子,"跟我爸喝酒,没喝多可不许下桌!"
"去去去,小丫头片子,胡说什么呢,今天有正事聊。"许振国嘴上说笑,手里却把茅台的瓶盖拧开了。
"老三,跟我爸喝酒,先吃饭吧,这样等会儿胃里好受些。"许爱军端着一盘糖醋大鳊鱼放下,也坐了下来。
"呵呵,大哥,恭喜你啊,荣升京唐市市长,正厅啦。"方晓东笑呵呵地夹了一筷子肉丝。
"哎,这活不好干呐,咱先吃点,一会儿再谈。吃饭,吃饭,爸,你也先吃点饭,医生说你最近肝不好,酒要少喝。"许爱军招呼着,桌上四个都拿起了碗筷。
许振国难得没有反驳,也听话的吃起了饭。
方晓东的确有些饿了,又很久没吃到中餐了,顿时开启了筷子像雨点的模式,吃得真香。
大家吃了个半饱,喝了碗鸡汤,才开始喝酒。
"来,许伯伯,我先敬你一杯,祝您老身体健康哈。"方晓东笑呵呵地端起酒杯,第一个敬长辈。
他心里门清,上一世,老头后期的肝还是出了问题,他打算提前两年提醒他去体检,看看能不能把那病根给切除掉。
许振国心情不错,酒杯一碰,一饮而尽。
……
酒过三巡,方晓东把这次带回来的另一份"大礼",摆上了桌。
来自苏联的轻工业订单。
这是他在乌克兰争取到的——
以物易物,苏联出石油、矿产、钢材,换轻工业品,吃穿用度,针头线脑,什么都要。
"这批来自苏联的单子,东丹的工厂消化一部分,剩下的,我想放在国内做。"方晓东给许爱军满上一杯:
"爱军哥如今是京唐市的市长,正合适。单子交给你去协调,你把京唐市的产能用足咯,也能让那里的闲置劳动力用起来,毕竟,76年那场大灾,京唐市还没缓过来呢。"
许爱军端着酒杯,眼睛亮了。
这年头,国内的国营工厂开始日子不好过了,能得到国外的订单是什么概念?多少地方抢破了头都抢不着。方晓东这一句话,等于把一座金山,直接搬到了他的京唐市。
"晓东,"许爱军一仰脖干了,重重放下杯子,"这个人情,我替京唐市的人民先谢了。我改明儿叫上我们市的外贸局的同志跟你一起对接。"
他放下杯子,眉头又锁上了,似乎在组织下面的语言。
方晓东也不催,夹了颗油炒花生,慢悠悠地嚼着。
他知道,今晚真正的正事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