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芙听见殿下突然的话,微微一愣。
她轻轻蹙着眉毛看他,声音还含着几分慵懒的媚意:“什么?”
裴执玉垂眸凝着怀中的女人,此刻气息不稳,檀口微张,腮边的珍珠耳铛正随着她不稳的气息在轻轻地晃。
指尖好似还残留着方才细腻而温热的触感。
他的喉结微微滚动,眸色是更加深了几分。
男人加重了语气:“周培方在外面,想要见你。”
时芙恍然明白了殿下的意思,对上殿下幽幽的眼瞳,她的指尖轻轻有些发颤。
“罢了,你不愿去见那就算了。”
男人心中忽然多了几分怜惜,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眉眼,可时芙却紧紧地捏住了掌心的那只大手。
她盈盈的眼眸回应了他:“好,奴婢去见他。”
无言之中,好似还诉说了其他。
听见女人温柔而坚定的声音,男人终于低声笑了起来。
他缓慢抬手,修长的指骨整理好她微乱的鬓发,又摆正她歪斜被揉皱的衣襟。
最后很自然地在她的唇间轻轻落下一吻。
“好。”
蜻蜓点水的吻,带来了一瞬间的柔软。
无关治病的吻。
时芙微微有些愣神。
便见他笑着看她:“好孩子。”
时芙听见殿下低低哑哑的声音,瞧着他那双湿淋淋的眼瞳,他清冷的脸上含着几分慵懒的倦怠。
是时芙从前从未见过的那样,叫人的心脏在胸腔咚咚地狂跳起来。
她在男人的怀中喘息了片刻,然后才咬着唇瓣从殿下的身上爬起来。
双脚刚触及到地面,整个人的身子便忽然一软,险些是要跌倒到了地上。
车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了两下。
幸亏裴执玉眼疾手快地一搀,长臂揽住了她的腰身,时芙便又是落到了他的怀里。
“怎的这样不中用?”
“这样之后要如何是好呢?”
时芙堪堪扶着车厢站了起来,她有些没听清殿下的声音。
“本王是说这样……日后要如何治病呢?”
时芙瞧着殿下此刻衣冠楚楚的模样,他的衣衫微微有些褶皱,唇瓣是红的,瞳孔是黑的,就像一个没事人似的。
方才的法子确实是奏效,已经叫人看不出他病发的模样。
时芙咽了咽口水,她有些羞赧,却又是仰着头向她的患者提出保证:“奴婢……奴婢会中用的,殿下莫要担心。”
男人听见她的话,忽然便顿住了。
耳畔又传来了车外的声音:“殿下……殿下……您这是怎么了?”
周培方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担忧。
他方才见车厢内晃动了两下,分明是有人,可车厢里的人却又不说话。
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,听见了他的声音却还不说话呢?
周培方心中担忧,犹豫片刻之后正要上前。
便看见殿下紧闭的车帘忽然便被人掀开了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。
瞧见迎面而来的人,周培方忽然一顿,整个人便是愣在了原地。
“郑时芙……怎么会是你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怎么会从殿下的马车里钻出来?
周培方的脑子顿时空了一空。
初春的夜里有些冷,外头明月高悬,微风从小树林里刮出来,带着些草木的水汽。
时芙缓慢拢紧了衣衫,感受着湿濡的小衣黏腻的贴在肌肤上,她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才缓慢的下了马车。
明亮的月光照在周培方那张神情微变的脸上。
时芙这才轻轻的回答:“我方才已经去瞧过了小公子,此刻殿下便不与你同去了。”
女人微微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,叫周培方立即便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浑身一僵,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。
仔细扫过时芙那张昳丽的脸,瞧她眼尾泛红,眼波流转,红艳艳的唇瓣湿润,肌肤都浮出了淡淡的粉雾。
整个人便是一汪春水。
分明是……
情动过后的样子。
周培方一愣,难以置信的望着她,双手轻颤着,张了张嘴。
“时芙,你今日是坐着殿下的马车来看望小公子是吗?”
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:“就你一个人来的?现在是看完了,是吗?!”
时芙摇摇头,她长在马车上,居高临下,如水似得眼眸便这样安静而坦然的看着他。
“殿下也在里面,不过现在不方便见你。”
殿下也在……
不方便见……
周培方的呼吸一窒,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,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。
他脑袋已然是全然空白了,不可思议的望着她。
“时芙?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,才能让郑时芙一个女人变成了这副模样?
到底是什么情况,才能叫殿下一个男人不方便出来见他!
时芙微微蹙眉,瞧见周培方迷惘的眼神,心中竟是莫名的生出了快意。
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:“我的意思便是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夜深了,周大人还是请回吧!”
外头的夜着实是有些冷。
时芙抱了抱自己的胳膊,想起车厢里的殿下,便又是掀了帘子,躬身钻入车厢里。
沉重的车帘陡然被时芙掀开了一角,车厢昏暗,却又陡然照进了月光。
站在周培方的角度,仰着头,隐约可以窥见车厢内的一切。
便只见一双宽大的手,接过了时芙的手,然后将斗篷缓慢地披在了她的肩头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车厢外的窥视,车厢内的男人微微一顿,颀长的身子将女人揽入怀中。
凤眼骤然一阖,男人冷冽的眼神便这样直直的朝他劈了过来。
只是一眼。
便叫周培方的脸色苍白、惊慌失措,心脏在胸腔便是疯狂跳动了起来。
殿下……
车厢内搂住了时芙的男人真是殿下……
这怎么可能呢?
怎么会这样呢?
厚重的车帘随即沉沉落下,遮住了车厢内的一切。
周培方整个人的世界好似轰然倒塌了一般。
他踉跄了一步,便觉得身子有些不稳,险些便是要跌倒到了地上。
明月高悬,明亮的月色竟晃得叫人的视线已然是一片模糊。
周培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,骤然想起那天在周府门前,在马车上瞧见的那个女人——
当初也是这样的夜色,殿下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难道当初他在马车上瞧见的女人便是郑时芙?
难道叫他被罚跪在周府门前的原因,也是因为郑时芙?
不!不可能!
郑时芙不过是一个二婚的农妇,大字不识,被夫君抛弃!她连孩子都生了!
矜贵犹如殿下一般,是怎么会看得上这样的女人呢?
眼前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疾驰而去,周培方愣愣地站在原地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不……定是我多想了……”
心中赫然翻涌起惊涛骇浪,他的脑海中已然是凌乱的不成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