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书见状愣了一下,眨巴眨巴眼睛。
也不知道残忍的殿下对这周大人干了些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,竟是让他变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青书想着,急急上前搀扶了一下:“周大人?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怎的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?”
周培方咬紧牙关,想要从地上爬起来,可浑身松软、膝盖麻木,竟是半晌都爬不起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地砖,冷冷冰冰,忽然无力地笑了起来。
可顾忌着殿下的书房外,他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。
在青书的搀扶下,周培方咬紧了唇瓣,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,呼吸粗重着,摇摇晃晃地往外走。
眼前的一切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,耳畔的鼓膜隆隆地响着。
一切恍然犹如梦境。
只听见耳边传来青书的声音:“周大人,今日的公事还没说完,倒是要劳烦明日您再来一趟了……”
明日还来?
周培方僵硬的神情变动了一下,张了张嘴,刚想说些什么,却见回廊下郡主提着裙摆匆匆赶过来了。
裴淑娴看见周培方,面色一喜,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摇晃。
“周大人,周大人——”
周培方的脚步一顿。
裴淑娴跑到了周培方的身边,眼睛亮亮的,很期待地询问:“父王匆匆把你从衙署里叫来王府,是为了什么事情?”
是为了什么呢?
周培方恍惚地想。
眼前竟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刚刚所看见的一切。
两个他从前从未想到的人,就那样站在了一起。
亲密无间。
又远又近的距离,甜蜜又悸动。
活脱脱的就像是谈恋爱一样……
方才的场景推翻了他昨夜建立好的一切推断,叫他脑子是一片空白,气喘吁吁,就连心尖都在发着颤。
他也不知道殿下这样专门叫他来了一趟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难道殿下是为了让他专门看一眼郑时芙吗?
瞧见他们多么的亲近,多么的甜蜜?殿下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事情呢?
那是他的妻!那是他从前的妻啊!
周培方想着,张了张嘴,嘴唇蠕动了一下,却说不出话。
裴淑娴喜形于色,半晌听不到周培方的回应,又是急急询问:“我听外面说,父王是要给你升官了,是这样吗?”
周培方一听这话,脸色刷地一下是更加惨白。
裴淑娴一顿,这才终于注意到周培方的脸色。
她微微蹙眉,犹豫了一下,才询问:“周郎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难道父王又斥责你了?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?”
斥责吗?
比斥责更要严重。
周培方恍惚地抬起眼眸,与裴淑娴对视。
他的声音嘶哑,瞳孔全然失去了光亮,整个人就像是游魂一般:“我看见了殿下身边伺候的女人。”
裴淑娴一顿,倒是没想到是这件事情。
不过她不作他想,只是很好奇地询问:“你看见了我未来的母妃?是谁?是哪家的贵女?”
“你有跟她打好关系吗?”
周培方张了张嘴,盯着裴淑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却说不出话来。
这要叫他如何言说?
说那是他从前的妻?
爬上了殿下的床榻,在殿下身边、在郡主的父王身边伺候?
周培方只觉得自己的胸膛堵着一口气,不上不下的,叫他的呼吸艰涩。
“周郎?周郎?”
郡主急切的声音仍旧是在耳畔催促,原本恍然的情绪在一瞬间被她尖利的音调拉到了最高。
周培方大梦初醒一般,喘息着回过神来。
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懑、郁闷、悲怆、好笑。
他不知道,他不知道!
他不愿去猜测他的前妻与殿下的关系,他只觉得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。
周培方摇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只是反复地说:“你之后会见到的,你之后会见到的……”
“淑娴,淑娴,淑娴!”
郡主一愣,指尖还扯着周培方的袖管呢,却见周培方忽然挣脱开她的手,踉踉跄跄地就往外面走。
“抱歉,抱歉,淑娴我不能陪你了,我要处理一下我的情绪。”
周培方说着,又是险些跌了一跤,他仓皇着、愤懑着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走着。
他觉得他的天暗了,裂了,好似在此刻塌了下来。
心脏连同这脚下的大地,在震。
………………
深夜,书房内灯火幢幢。
开春后公事繁忙,裴执玉仍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,便听见书房外传来轻轻脚步声。
叩叩的几声轻响。
裴执玉神情一松,又是柔了语气唤人进来。
木门吱呀一声开了,翠翠轻轻进了书房。
男人动作一顿,又是淡淡地询问:“翠翠,有什么事情吗?”
翠翠顿了一下,想到近日的担忧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开了口——
“殿下,奴婢这些时日不见时芙挤药送药,心里担心,便去问了她,时芙竟说是寻到了旁地药……”
“可奴婢问起她寻到了什么药,她又是支支吾吾的不说了。”
翠翠想到时芙回答的时候,那副眼神闪烁的模样,心中有些不安:“真是寻到药了吗?”
裴执玉听到这里,微微一顿,半阖凤眸,只是淡淡道:“是寻到了。”
翠翠一听这话,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也是开心了起来。
“既是如此,倒也不用时芙常常挤药了。”
翠翠知晓从前殿下端方自持,是有多么抗拒用这样的法子治病;也知晓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,到底会有多不好。
他硬生生扛了半年有余,直到奄奄一息、几乎濒死。
几乎是无心过问朝政,也无心管教膝下子女,才叫他们都变成了那副样子。
最后还是她娘带着他们几个跪在榻前,求殿下看在顾将军的面子上,去瞧瞧小公子。
说小公子又在外头打架,打得头破血流。
殿下沉默了半晌,才终于松了口。
这样的消息,只有他们知道,所以殿下院中的人才这么少。
甚至连裴老夫人都不知晓。
翠翠心中想着,面上终于是染了几分喜色。
“幸好殿下渡过了难关,现在好好的,不必再委屈自己喝那样的药,也不会叫人抓住把柄……”
“殿下的心中好过,奴婢的心中也好过。”
好过了吗?
裴执玉听着翠翠的话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