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让两名军官都郑重对待的S级哨兵,此刻正在姜穗家里休息的消息,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生产队。
刚才还聚在林家树下的人,都跟大队长存着一样的心思,想过来看看S级哨兵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哪知道来到姜家附近,便看见好几名身穿军装的男人守在院门外。
他们腰间带着武器,目光冷肃锐利。
那些想凑近的人顿时没了胆子,只敢隔着老远往院子里探头。
姜穗才坐下没一会儿,院墙外便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喊声。
“姜穗。”
“姜丫头,你过来一下。”
姜穗抬起头,看见几个平日里还算熟悉的婶子站在不远处,正伸长脖子冲她招手。
不用想也知道,这群人无非是想打听贺沉舟的事情。
姜穗低下头,装作没有看见。
几个婶子却不肯放弃,见她不动,声音又大了些。
“姜穗,过来呀!”
“婶子有几句话问你!”
姜穗眉心一跳,立刻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。
房门依旧紧闭着,里面没有任何动静。
万一贺沉舟被这一嗓子吵醒,突然发怒放毒,那可不行。
姜穗只能站起身,朝几个婶子走了过去。
姜穗刚走过去,几个婶子便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姜丫头,那个S级哨兵真在你家啊?”
“怎么没看到人啊?”
“能不能让他出来给我们看看啊?”
“他脸是不是真的毁了不能见人啊?”
最后一句话问出来,旁边的人纷纷竖起耳朵。
上次贺沉舟来生产队时,始终用黑色面罩遮着脸。
林家人私底下没少说他是个丑八怪,还说他脸上长满毒疮,姜穗为了攀上S级哨兵,才硬着头皮跟他走。
姜穗本来只想随便敷衍两句,赶紧把人打发走。
可听见她们说贺沉舟毁了脸,她想都没想便摇头。
“根本不是,他长得好好的,戴面罩是因为浑身都有剧毒。跟别人说几句话,说不定都能把人直接毒死。”
几个婶子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。
姜穗抬手指了指守在院门外的军人,故意将事情说得更加严重。
“你们以为那些人是来保护他的吗?”
“他们其实是来保护咱们的,免得有人不知死活地凑过去,被他一口毒气毒死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。
正好旁边有个军人,他点头:“是真的,所以请你们离这远点。”
刚才还拼命往姜家张望的几个人连忙捂住口鼻,转身就跑了。
几个婶子同样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,再也不敢追问。
姜穗见人终于散开,满意地松了口气。
站在院门外的几名军官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她。
他们反而听出了另一个意思。
姜穗竟然已经看过贺沉舟摘下面罩后的模样!
只不过想想也正常,向导和哨兵之间本就该亲密一些。
姜穗重新回到院子里。
趁没人,她将装钱的布包抱进堂屋,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,把钱一张张折好塞进去。
这么多钱放在家里,她怎么想都不安心。
姜穗又找来针线,在自己外套的内侧缝了一个夹层,将装钱的小布袋藏进去,沿着边缘仔细封好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守在外面的军人给姜穗送来一份晚饭。
铝制饭盒里装着白米饭,炒青菜,还有好几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。
姜穗原本对贺沉舟霸占自己房间的那点不满,也随着几块肉下肚,慢慢消散了。
反正裂缝还没有正式开启,暂时不需要贺沉舟过去执行任务。
组织又答应给她补偿,还管她吃饭。
所以贺沉舟想在这里睡多久都无所谓。
姜穗吃完晚饭,拿着饭盒去院子里清洗。
那几名军人则在姜家附近的空地上卸下物资,开始搭建帐篷。
显然准备直接守在这里过夜。
他们还问她要不要也弄一个。
当然拒绝了。
自己的房间虽然被贺沉舟占了,可爷爷的房间还空着。
只是姜穗怎么也没想到,周成安竟然还敢来找她。
天色才刚暗下来,她端着洗干净的饭盒往回走,便看见周成安站在院子外面。
几名军人守在附近,他不敢靠得太近,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叫住她。
“姜穗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姜穗停下脚步,眼底浮出几分警惕。
今天在林家闹成那样,周成安不仅赔光了钱,还欠下林家一大笔债。
她以为他见到自己,怎么也该绕着走。
周成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那栋房子已经烧没了,空着也是浪费,我准备重新盖一栋。”
姜穗眉心微微一动,依旧没有说话。
周成安见她没有立刻拒绝,语气渐渐自然起来。
“大队长说那块宅基地是姜家的,想在上面重新盖房子,需要你亲口答应。我知道你还在生气,那栋房子虽然被烧了,但我可以重新盖一栋。”
周成安停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几分施舍。
“你只要去跟大队长说一声,让这块地给我,我保证盖出来的房子比以前那栋还好。”
姜穗站在那里,半天没有说话。
周成安见她没有立刻拒绝,只以为自己猜对了她的心思。
“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,只要你以后别再闹,再把我给你的钱还我,我们之间……”
啪!
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周成安脸上。
周成安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姜穗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,胸口的火气不但没有消散,反而烧得更旺。
她还怕他误会自己这一巴掌不是在教训他,而是在哄他。
姜穗低下头,目光迅速在地面上寻找起来。
很快,她便看见地上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
她弯腰捡起来,掂了掂重量,随后抬手便要朝周成安身上砸过去。
周成安到底是个C级哨兵。
石头砸过来的瞬间,他迅速侧身躲开。
拳头大的石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,重重砸在后面的土墙上,顿时掉下一大片泥土。
周成安脸色骤变。
“姜穗,你疯了?!”
“我就是疯了,也是被你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逼疯的!”
姜穗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。
“我爷爷好心收留你,供你吃,供你穿,还花钱买药帮你觉醒。你这个吃软饭的畜生,不知道感恩就算了,还带着林秀珠住进我家,在我的床上做脏事,最后连房子都给我烧了!”
“现在房子没了,你还想霸占我家的地,重新盖一栋房子,继续跟那个烂货过日子?”
“周成安,你脑子里装的全是粪吗?不然怎么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事!”
周成安被她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“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,那块地本来就不完全是你们姜家的!”
姜穗被他这句话又气笑了,还没等她开口。
周成安抬起下巴,语气还理直气壮:“当初生产队愿意批那块宅基地,本来就是因为我。
你爷爷上了年纪的老头子,你又是个早晚要嫁出去的姑娘,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,就凭你们两个,生产队凭什么单独批一块地盖新房?”
姜穗原本胸口还堵着一团火,现在反而平复了下来。
“既然你觉得那块地是因为你才批下来的,那大队长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盖房子,还要你来问我?他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骂你吧?
我刚才骂你是畜生,都是在夸你,畜生吃了别人给的东西,还知道冲主人摇两下尾巴,脑子也好点,你就是一坨让人多看一眼都嫌恶心,踩上一脚都怕脏了鞋底的狗屎!”
周成安被她骂得脸色铁青,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点点攥紧。
“姜穗,我一直忍着你,不过是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周成安肩膀微沉,身体刚要有所动作,一道低哑冰冷的声音出现。
“你是想动手吗?”
声音不高,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周成安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贺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
男人正站在院门内,身上没有穿外套,只有一件贴身的黑色上衣。
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,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,眼底还残留着被人吵醒后的阴沉。
黑色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那道视线越过姜穗,安静地落在周成安身上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反而比直接动怒更加令人心底发寒。
姜穗也没注意贺沉舟是什么时候出来的。
听见声音,她回过头,才发现他已经朝自己走来。
他那黑色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那股阴冷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原本应该留在帐篷里的军官和哨兵也迅速出现在四周。
他们没有贸然靠近,只分散站在附近,神情紧绷地盯着贺沉舟。
贺沉舟最终停在姜穗身边。
他先垂眸看了她一眼,确认她没事,才重新抬起眼,望向已经彻底僵住的周成安。
这时一名穿军装男人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贺队——”
贺沉舟没等对方说完,便随意抬了一下手。
冷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,示意对方不用靠近。
“放心,我不会弄死他。”
那名军官刚松了一口气,贺沉舟便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话。
“不然他的尸体会爆炸,这里人都会死。”
四周瞬间陷入死寂。
军官才放松下来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紧张起来。
一旦毒素大量进入人体,血肉和内脏都会迅速腐蚀,最后连尸体都无法完整留下。
贺沉舟能说出尸体会爆炸,说明他刚才不但真的想过动手,还连周成安会怎么死都已经想好了。
几名哨兵同时绷紧身体,盯着贺沉舟垂在身侧的手,生怕他下一刻便改变主意。
周成安的脸已经彻底白了。
贺沉舟却只是微微偏头,看向身边的姜穗。
那双阴沉的眼睛安静地落在她脸上,仿佛刚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,并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姜穗在接收到那几个人的求救眼神后,脸上很快露出几分害怕,但还是往贺沉舟身边靠近一步,小心拉住他的袖口,指尖轻轻晃了两下。
“你别冲动。”
她仰起脸看着贺沉舟,声音又轻又软:“这里这么多人,你要是为了我把他弄死,影响多不好。”
贺沉舟垂下眼,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,没有说话。
而姜穗偏过头,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周成安,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。
“当然,他要是哪天自己死在外面了,我是不介意的。”
四周骤然安静下来。
几名军官的神情反而更加紧张。
姜穗这哪里是在劝人?
分明是在提醒贺沉舟,只要不让周成安死在她家门口,她就没有意见!
贺沉舟也听懂了。
他漆黑的眼底慢慢浮出一点阴湿的笑意,任由姜穗拉着自己的袖口,低声应道:“好。”
周成安:“啊!”
他大叫了一声。
再也待不下去了。
他转身便跑,可才冲出去没多远,脚下便绊到一块石头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那副狼狈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C级哨兵的体面。
姜穗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不行。
这一次,她一定要想办法弄死这几个人。
一个都不能留下。
贺沉舟没有看逃走的周成安。
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姜穗脸上。
女孩微微偏着头,冷眼望着周成安逃走的方向。
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,露出绷紧的下颌,眼底那点杀意虽然藏得很深,还是被贺沉舟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想让周成安死。
贺沉舟没有询问原因,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只安静地凝视着她。
对她眼里这点情绪,他非但没有半点排斥,反而随着她眼底的冷意,慢慢浮出一种近乎纵容的阴沉。
姜穗还攥着他的袖口。
贺沉舟垂下手,冷白的手指覆到她手背上,指腹沿着她的指节缓慢压过,最后将她攥皱的衣料连同那只手一起握住。
姜穗察觉到那股冰冷,回头看向他。
贺沉舟微微俯下身。
黑色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。
“想做什么,可以告诉我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