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穗推开病房门，一眼便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爷爷。
老人家的气色比她离开时好了不少，正靠着床头休息。
听到开门声，姜爷爷转头看过来。
“爷爷！”
姜穗快步走到床边。
姜爷爷看到孙女也高兴地坐直了身体，又很快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。
男人身形高大，一身黑衣，脸上还戴着面具，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。
姜爷爷年纪大了，眼神本就没有以前好。
再加上贺沉舟站在门口，没有靠近，他一时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。
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。
他松开姜穗的手，朝门外的贺沉舟招了招手。
“成安也来了啊？”
姜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。
门外，贺沉舟原本还算平静的目光也缓缓沉了下去。
“……”
姜爷爷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，还在热情地招手。
“站在外面干什么？爷爷没生你气，快进来坐吧。”
姜穗看着爷爷热情招手的样子，顿时有些尴尬。
她低下头，小声解释：“爷爷，他不是周成安，他是……是我匹配的那位哨兵，叫贺沉舟。”
姜爷爷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惊讶。
老人下意识眯起眼睛，想要将门外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贺沉舟没有继续站在原地。
他迈步走进病房。
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，姜爷爷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。
贺沉舟身形高大，一身黑衣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，脸上还覆盖着冰冷的黑色面具。
仅仅只是站在那里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贺沉舟走到病床附近，但是没有靠得太近。
他停在一个不会让老人感到不适的距离，抬起手，将罩在头上的帽子掀了下来。
漆黑的短发露了出来。
面具依旧牢牢遮住他的脸，只留下轮廓分明的下颌，以及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。
贺沉舟先看了一眼姜穗。
随后，他才重新望向病床上的老人，稍稍低下头。
“爷爷，您好，我叫贺沉舟，是与姜穗匹配值99.8%的S级哨兵。今天听说您也在这家医院，所以跟她一起过来看看您。”
贺沉舟停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：“因为我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，平时需要戴着面具，并不是有意在您面前失礼。”
姜爷爷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S级哨兵？”
“对。”
姜穗赶紧点头，解释道：“就是国家登记在册的最高等级，特别厉害的那一种。”
因为周成安也是哨兵，姜爷爷对哨兵的等级划分多少有些了解。
听说贺沉舟竟然是一名S级哨兵，他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惊讶，目光在贺沉舟身上来回打量。
过了一会儿，姜爷爷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。
“贺沉舟同志，你好。”
贺沉舟微微低头，态度郑重又客气，“爷爷，您叫我小贺就行。”
姜穗：“？？？”
姜爷爷招呼贺沉舟坐下，很快便跟他聊了起来。
老人家问得都是一些寻常的问题。
家住在哪里，今年多大，平时做些什么，身体怎么样。
贺沉舟虽然话不多，可没有半点不耐烦。
姜爷爷问一句，他便认真回答一句，态度始终十分客气。
姜穗坐在旁边，最开始还担心贺沉舟不习惯跟老人聊天。
可看了一会儿，她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。
贺沉舟在其他人面前总是冷冰冰的，可是现在在爷爷面前将性子收敛得很好。
即使有些问题已经问过一遍，姜爷爷没过多久又重复问起，他也会重新回答，没有露出丝毫不悦。
姜爷爷对他的态度明显越来越满意。
半个多小时后，医生过来提醒老人该休息了，贺沉舟才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爷爷，您好好休息，有时间我再来看您。”
姜爷爷笑着点头。
“好，小贺有空就过来。”
贺沉舟又看向姜穗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姜穗刚想说不用，贺沉舟已经转身走出病房，顺手轻轻关上了门。
直到房门合拢，姜爷爷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。
他靠在床头，忍不住称赞道：“这个小贺人挺好的。”
看起来虽然有些冷淡，脸上还戴着面具，可说话做事都很有礼貌，也没有因为自己是S级哨兵便摆架子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对姜穗明显十分上心。
姜爷爷年纪大了，别的不一定看得明白，看人还是很准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姜穗跟着点头。
虽然贺沉舟有时候脾气古怪，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，但他确实帮过她不少忙。
姜穗又跟着把自己要去京市读书，而且学费什么都不用自己交钱这件事说了出来。
姜爷爷顿时激动起来。
他一把握住姜穗的手，嘴里连着说了好几声“好”。
他们家穷了这么多年，姜穗小时候连正经学校都没有上过几天。
老人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本事，耽误了孙女。
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，姜穗不仅觉醒成了向导，还能被国家安排去京市读书。
“这是天大的好事啊！”
姜爷爷激动得眼眶都微微泛红。
“小穗，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，爷爷就知道，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。”
两人一起激动了一会。
姜穗知道爷爷要休息，她才替爷爷掖好被角，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。
房门关上后，姜穗一抬头，便看见了等在走廊里的贺沉舟。
他竟然真的没有离开。
男人靠墙站在不远处，依旧戴着面具，黑色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等了多久。
看见姜穗出来，贺沉舟才站直身体。
姜穗走到他面前。
“贺队，你要跟我说什么？”
姜穗见他一直盯着自己，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。
哪知道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，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。
贺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缓慢扫过，最后停在她仍旧有些苍白的唇上。
姜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。
贺沉舟沉默片刻后，说道：“你爷爷治疗需要的材料，还有那位S级哨兵的帮助，我都会替你解决。”
这下姜穗有了反应，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也瞬间睁大。
“真……真的吗？”
她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开始发颤。
爷爷的身体一直是压在姜穗心里最沉重的一块石头。
姜穗原本还想着，等到了京市再慢慢打听。
贺沉舟看见她这副紧张又不敢相信的模样，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是真的。”
隔着柔软的发丝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姜穗站着没有动，任由他一下下抚摸自己的头发。
她还沉浸在爷爷有希望恢复的喜悦里，现在都觉得贺沉舟此刻无论做什么都格外顺眼。
可过了一会儿，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又让她慢慢清醒了几分。
贺沉舟为什么要帮她？
寻找治疗材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请另一名S级哨兵出手，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她不能白白拿走这么大的好处。
姜穗深吸一口气，抬头认真问道：“那你需要我怎么报答你？”
她跟着想起贺沉舟失控时说过的那些话，又想到他曾经问自己，是不是只要给钱，什么都愿意做。
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姜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试探着问道：“是要跟你睡觉吗？”
能让爷爷痊愈，就算卖身，她也是心甘情愿的！
可哪知道刚才还微微弯起眉眼的贺沉舟，听见她这句话神情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停在姜穗头顶的手缓缓收回。
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，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迅速冷了下去。
连带走廊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。
贺沉舟直接转身离开，走了两步才背对着她说道：“我最近还有事情要处理，你照顾好自己吧。”
说完，人便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姜穗站在原地，满头雾水。
她不过是问了一句该怎么报答，贺沉舟怎么又生气了？
难道他不想跟她睡觉？
可之前主动提起这种事情的人明明就是他。
姜穗皱着眉想了一会儿，始终没能弄明白。
最后只能将这件事归结为贺沉舟的脾气实在太古怪，说变就变，根本让人猜不透。
……
单位给姜穗批了一个月的假，让她在去京市读书之前好好休息，也顺便处理家里的事情。
姜穗原本打算用手里的补贴在县城买一间房子。
房子不用太大，只要离医院近一点，能让她照顾爷爷就行。
可现在他们要安排她去京市读书，这笔钱就先不动。
她要是能顺利从学校毕业，再想办法留在京市，就可以把爷爷接过去。
到时候她继续替哨兵疏导，努力攒钱，在京市买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这样，她和爷爷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自己还能成为京市人！
光是想到这里，姜穗便激动得不行。
兴奋过后，她又想到周成安和林秀珠。
去京市以前，自己也该回生产队把上辈子的旧账好好算一算了。
而且按照上辈子的记忆，林秀珠这个时候怀孕了，两人商量要结婚呢。
上辈子林秀珠当然没生下来。
这辈子当然也不能生了。
自己得回去给他们送上一份惊喜才行。
姜穗在医院陪了爷爷几天，确认他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，便买了一张回生产队的车票。
只不过她只离开了一段时间，生产队竟然变了不少。
原本破旧漏雨的屋顶，有好几家都换上了整齐的新瓦片。
家家户户门口也用竹条围出了鸡圈，里面养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。
生产队里以前也有人养鸡，可每家最多只有两三只，平日里还要藏着掖着。
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。
姜穗正想着，不远处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这不是姜家妹子吗？”
这一声落下，附近正在喂鸡、晒衣服的人纷纷抬起头，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。
姜穗在附近的裂缝工作的时候，早就被生产队的人看见过好几次。
而且每一次，她身边都跟着单位里的领导。
林秀珠原本还想借机贬低姜穗，可这些话反而让生产队的人知道，这个已经落败的姜家，竟然真的出了一个有本事的人。
如今再看见姜穗，众人的态度自然和以前不同。
“姜家妹子，你这是刚回来啊？”
“听说你前段时间还跟着领导进了裂缝，里面是不是特别危险？”
“你现在真在单位工作了？一个月能领多少补贴？”
几名婶子很快围了过来，脸上全是热情。
姜穗没有回答，只笑着提着自己行李往家里走。
围在旁边的几名婶子有些失望。
她们还想从姜穗嘴里打听单位的事情，没想到这妮子一句实话都不肯透露。
人群里有人眼珠一转，故意提高声音说道：“姜家妹子，你还不知道吧？周成安跟林秀珠马上就要结婚了。”
周围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盯着姜穗，等着看她的反应。
毕竟以前为了周成安，她可没少跟林秀珠闹。
如今自己刚从外面回来，喜欢多年的男人就要娶别人，怎么也不可能无动于衷。
姜穗语气十分平静，脸上带着一点笑意：“是吗？那挺好的。”
说完，她没理会众人失望的表情，直接推开院门回了家。
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。
姜穗放下行李，唇边的笑意这才深了几分。
结婚？
上辈子这两个人折腾了那么久，最后都没能顺利结成婚。
这一世有她在，这两人就更不可能如愿了。
姜穗一直等到天黑。
生产队里的人陆续熄了灯，她才悄悄出了门，绕到林家后院，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撒进水缸里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没有停留，又连夜去了隔壁生产队。
那对骗子兄妹就住在那里。
姜穗没有直接去找他们，只花钱找了几个嘴碎的人，让他们按照自己教的话，把消息一点点散出去。
她也不担心这几个人会出卖自己，反正这些事情也是真的。
安排妥当后，姜穗趁着夜色往回走。
她刚走到自家附近，便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藏在墙边，时不时朝院子里张望，动作躲躲闪闪的，显然不想被其他人发现。
姜穗停下脚步，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一眼。
竟然是林秀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