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鬼王朝岸边踏出一步。
江水在它脚下凝结成一条流动的路径。
艾柯再次出手。
这一次是三连雷击，胸口，头颅，以及躯干中央那团疑似鬼核的位置。
水鬼王被轰得连退数步，胸口再次炸开，头颅塌陷半边。
但它没有沉没。
它甚至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。
三息。
伤口愈合如初。
那两团幽绿的光依然平静，看着艾柯，像看着一个耐心正在消耗的猎物。
然后它潜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，没有遁术痕迹。
它只是向后仰倒，融进江水，像一滴墨落入深潭。
江面只剩下缓缓扩散的涟漪。
几息后，涟漪也消失了。
忘川江恢复平静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浮出水面。
周若云声音发干：
“它……死了吗？”
艾柯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盯着江面，法杖握得很紧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……没死。”
艾柯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沉，“水鬼王只要不脱离水域，重伤也能在三分钟内恢复全盛。它现在沉在江底，等伤口愈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麻烦了。”
……
但麻烦不止于此。
岸边的夜色忽然扭曲了。
是流岗镇方向。
那层灰膜般的防御阵法，从内部向外翻转、扩张。
然后——
“嘎——”
第一声嘶吼从镇口传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无数声。
低沉的，尖锐的，混杂着骨甲摩擦和锈刃拖地的刺响。
那是鬼卒。
成百上千的鬼卒。
它们从镇子的每一条巷道涌出，从玄铁堡垒的射击孔爬出，从废墟的阴影里站起。
但真正让周若云她们呼吸停滞的，不是这些低阶炮灰。
是夹杂在其中的——
灰白色的残破法袍。
深黑色的半身板甲。
以及那些哪怕转化为鬼族也无法彻底磨灭的、属于人族军队的制式特征。
燕国边军。
不。
曾经是燕国边军。
现在他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，皮肤呈不正常的灰白，喉间发出与鬼卒无异的嘶哑喘息。
但他们依然握着刀，端着枪，穿着燕国制式的胸甲和护肩。
赵岩声音发涩：
“他们……真的和鬼族……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不需要回答。
夜色中，数十道玄阶气息从镇内席卷而出。
不是一两百个。
是更多。
周若云终于明白艾柯那句“也就几十个”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艾柯想让他们别太紧张。
但是艾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糟。
鬼尊。
几十个鬼尊。
它们的魂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幽绿的光海，正向岸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涌来。
而江底，那团正在愈合的气息已然恢复七成。
艾柯没有回头。
“不对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让身边四人同时绷紧。
“鬼王……不止两个。”
艾柯没有回头，法杖横在身前，精神力扫过前方那片灰膜笼罩的镇区。
“加上这个水鬼王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五个。”
周若云呼吸一滞。
赵岩握杖的手骨节发白。
柳清音的风刃停在指尖，没有再往前递。
五个鬼王。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偏师，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有预谋的伏击圈。
艾柯闭眼，又睁开。
“失策了。”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情报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。
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。
她迅速重新部署——
“现在，我一个人拦住所有鬼王。”
她看向方辰。
“你——对付那些鬼尊。”
方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前方。
夜色中，那些幽绿的魂火密密麻麻从镇口涌出。
粗略一扫，至少四十余道鬼尊级气息，其中十几道格外凝实，接近玄阶巅峰。
四十多个鬼尊。
相当于四十多个玄阶武者。
艾柯继续道：
“我知道难度很大。但只有你能速杀，不求杀完，只求让他们混乱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三个魔法师身上：
“你们三个，对付其余的鬼卒。”
周若云脸色发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艾柯快速道：
“利用你们的优势，按照之前我们演练的，控场、分割、范围伤害。你们是魔法师，只要不被近身，就能打出效果。”
她指了指东侧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：
“待会儿离我远点。我会释放大范围群体魔法，怕误伤你们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没有慌乱：
“你们打的时候，注意撤退路线。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清出一条逃命的方向。”
她抬手，指向东偏北的河滩方向：
“那里是撤退路线。你们……还有方辰，撑不住就往那边走，然后离开这儿。”
她看着四人，一字一顿：
“记住，你们的目标不是杀死所有敌人。是配合我制造混乱，等机会逃出去！”
周若云忍不住问：“那艾老师你呢？”
艾柯嘴角扯了扯，没有笑意：
“他们留不住我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法杖上开始跳跃雷光。
“要上了。”
方辰没动。
他的目光掠过江面那团正在愈合的气息，掠过镇口涌出的鬼潮，掠过那些混杂在鬼族中的、身着燕国边军制服的灰败身影。
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。
这显然不是单纯的遭遇战。
情报泄露。
或者更糟。
这些燕国武者是主动在此地进行鬼修转换。
所以他们平时隐藏在阵法内，未被探子发现。
又或者，探子早就被控制，故意给出了错误的情报。
无论是哪种可能，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看向艾柯。
“艾老师。”
艾柯侧目。
方辰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某种笃定：
“留点魔力。别太奔放了。”
艾柯眉头微挑。
方辰没有多解释。
他只是说：
“我能杀。”
然后他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没有任何战术手势。
他直接跃起。
目标是鬼尊最密集的区域。
镇口偏右，那处被低矮废墟半包围的开阔地，密密麻麻聚集了至少十几个鬼尊，恰好与左侧的鬼王战场隔开一段距离。
他跃至最高点时，右腿后撤，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成一张蓄满力的弓。
真元狂涌。
本源武技。
【焚寂灭尘踢】！
那一瞬间，他的右脚燃起赤红的火焰，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。
艾柯余光扫到这一幕，微微一怔。
她原本的打算是放开手脚肆无忌惮地倾泻魔力，拼尽全力拖住五个鬼王，给这几个孩子争取一线生机。
这件事是她失职，她认。
但方辰那句话，和他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……
难道还有希望？
他知道方辰厉害，可能杀七八个鬼尊也不在话下。
可是现在是四十几个鬼尊，完全不可同而语。
稍有失误，就万劫不复。
她没有时间细想。
因为江面上，那团愈合已久的气息终于再次浮现。
水鬼王破水而出，伤势尽复，两团幽绿的光直直锁定了她。
与此同时，镇内四道鬼王级气息同时加速，朝岸边扑来。
艾柯法杖高举。
“轰——”
三道蓝白色雷柱贯穿夜空，精准轰向那四道来袭气息中冲在最前的两道！
同时她身形疾退，拉开距离，声音炸开：
“小心水鬼王偷袭！”
她冲了出去。
雷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跳跃的光网。
周若云、赵岩、柳清音三人没有迟疑。
她们没有落单。
在艾柯动身的瞬间，三人已经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，法杖同时亮起。
周若云的水属性魔法最先展开。
她法杖点向江面，精神力强行抽取江水，化作数十道水箭和三条巨大的水鞭，狠狠抽向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鬼卒群！
水鞭扫过，七八个低阶鬼卒直接被抽飞、断裂、魂火熄灭。
同时她分出一部分魔力，在三人周围凝成一道旋转的水幕。
一是为了防御，二是制造混乱。
赵岩紧随其后。
他法杖顿地，土黄色的光芒没入地面。
下一刻，三人前方的地面开始剧烈隆起、撕裂，一道高约三丈的土墙拔地而起！
紧接着他再次施法，土墙两侧延伸出尖锐的石刺，将试图绕行的鬼卒逼退。
柳清音的风刃已经蓄势已久。
在赵岩土墙成型的瞬间，她法杖横扫。
数十道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，呈扇形覆盖前方！
风刃所过之处，鬼卒如割麦般倒下，断肢与魂火齐飞。
三人配合默契，短短十几息，至少十多个低阶鬼卒被清理。
魔法师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只要不被近身，他们就是人形炮台。
然而——
“嘎——！”
一声尖锐嘶吼从鬼卒中炸开。
一个体型格外壮硕的鬼尊从后方跃出，硬扛着两道风刃，重重砸在土墙上！
他双臂化作漆黑骨刺，狠狠插入墙体，然后猛然发力——
轰隆！
土墙被撕开一道豁口。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鬼尊从那道豁口挤了进来，浑身缭绕着阴冷的鬼气，直扑三人！
周若云脸色一变，水鞭急忙回抽。
但鬼尊速度太快，距离太近——
就在这时。
“轰！！！”
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侧方传来！
地面剧烈颤抖，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横扫而过，那三个鬼尊被震得踉跄不稳。
周若云转头望去，瞳孔骤缩。
是方辰那一脚。
落下了。
……
方辰的【焚寂灭尘踢】结结实实砸进了那群鬼尊最密集处。
轰——！！！
地面被轰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！
狂暴的阴阳真元在坑内炸裂，赤红与幽蓝交织的火焰吞噬了方圆三十米的一切！
这一击的视觉效果虽然没有之前测试的时候强大，但是力量极其集中！
坑洞边缘，两个距离最近的鬼尊连惨叫都未发出，直接被踢得粉碎，魂火当场湮灭。
但其他十几个鬼尊反应极快。
在方辰落地的瞬间，它们已经四散跃开，避开核心杀伤区，随即迅速重新聚拢，将他围在坑洞中央。
方辰收腿，拔剑。
两仪剑出鞘。
阴阳二气流转。
他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。
双气海疯狂运转，真元如潮水般涌入剑身。
剑罡凝练到极致，随即横扫而出！
“阴阳斩！”
混沌色的剑罡呈弧形扩散，覆盖前方半圆！
那群鬼尊齐齐色变，同时出手抵挡。
鬼气、骨盾、锈蚀的兵刃，十几道玄阶力量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屏障，硬扛这一剑。
轰！！！
剑罡与屏障碰撞，炸开刺目的光芒。
屏障剧烈震颤，边缘崩裂出道道裂纹，十几个鬼尊同时闷哼，魂火摇曳。
但——
挡住了。
方辰眉头微蹙。
这一剑，他用了常规手段的全力。
若是单对单，任何一个鬼尊都接不下。
但十几个联手分摊伤害，硬是把这一剑扛了下来。
虽然它们明显不好受，气息萎靡了一截，但没有减员。
方辰心中快速盘算。
这样打下去太慢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几道蓝白色雷霆从天而降，精准劈在那道残破的屏障上！
屏障瞬间崩碎！
十几个鬼尊被雷霆余波击中，浑身麻痹，动作齐齐一滞！
是艾柯。
她在与五个鬼王周旋的间隙，强行分心给了一记援手。
方辰没有浪费这个机会。
踏风步全力展开！
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瞬间突入鬼尊群中！
两仪剑横斩！
这一剑，他同时催动了念力之刃。
不仅增幅了伤害，还附带精神攻击！
无形的精神力附着在剑锋上，化作第二重攻击。
剑锋划过三个鬼尊的脖颈。
它们的护体鬼气如纸糊般被撕裂。
紧接着，无形的念力直接刺入它们魂火核心！
三个鬼尊瞳孔中的幽绿光芒同时炸裂，身躯僵直了一瞬，随即软软倒下。
一剑三杀！
余波冲击扩散，震得周围其他鬼尊心神剧颤，愣神了一瞬。
方辰没有停。
他旋身，剑势回扫！
又是两个鬼尊被拦腰斩断，魂火熄灭。
五杀。
前后不过三息。
但其余鬼尊已经惊醒。
它们迅速后撤，拉开距离，重新结成防守阵型，魂火中闪烁着警惕与忌惮。
方辰持剑立于坑中，没有再追击。
他被围住了。
十几个鬼尊隔着二十米距离，将他团团包围。
它们不再贸然进攻，而是缓缓移动，试图封锁他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。
僵持。
……
另一侧战场。
艾柯浑身雷光缭绕，法杖挥动间，一道道雷霆如暴雨般倾泻。
四个鬼王联手围攻，攻势如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