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柯边打边退，硬是凭一己之力拖住了它们。
但压力极大。
尤其是水鬼王。
那东西根本不近身，就悬浮在江面上空，不断喷吐腐蚀水箭和毒雾，配合另外四个鬼王压缩她的活动空间。
艾柯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她刚才分心给方辰那记雷霆，被水鬼王抓住破绽，一道水箭擦过她左肩，腐蚀之力正在侵蚀法袍下的防护符文。
但她没有退。
没有时间去擦那血迹。
因为前方，一个身着燕国边军制式半身甲、眼眶中跳动着幽绿光芒的人形生物，正用嘶哑的声音冷笑：
“艾柯，你还有心情分心？”
艾柯盯着他。
这张脸……有点眼熟。
燕国的士官，姓什么来着？
记不清了。
大概是在某次边境摩擦中短暂交过手，那时候他还是活人，玄阶修为。
现在已是鬼王，和她同境界的修士了。
怪不得愿意投入鬼族，直接让他踏入了地阶！
艾柯冷哼一声：
“呵，对付你们几个杂碎，游刃有余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法杖连点，五道雷蛇同时扑向五个鬼王！
艾柯的雷光在夜空中炸裂。
“轰！！！”
雷光在他们身上炸开，焦黑的伤口翻卷，腐臭的烟气升腾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鬼王顶着雷光冲到艾柯十米之内，双臂化作两柄漆黑的骨刃，交错斩下！
艾柯法杖横挡，骨刃斩在法杖上，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她脚下雷光一闪，身形瞬间横移三丈，避开后续追击。
但另一个鬼王已经预判了她的落点。
那是一个身形佝偻、手持白骨幡的老鬼，幡面一摇，无数惨白的骨刺从地面暴起，密密麻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。
艾柯冷哼一声，法杖顿地。
“雷环！”
一圈蓝白色的雷环以她为圆心猛然扩散，将骨刺尽数炸碎。
但第四个鬼王已经趁着这个间隙从侧翼扑来。
那是一个女性鬼王，之前或许是个艳丽的女子，如今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满头的黑发。
她的头发疯长，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，朝艾柯缠去。
艾柯挥手一道雷霆劈断大部分发丝，但仍有一缕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发丝收紧，腐蚀之力瞬间侵入法袍。
艾柯闷哼一声，强行震断那缕发丝，但脚下已经踉跄。
就在这时——
水鬼王的偷袭到了。
一道墨绿色的水箭从江面激射而来，角度刁钻，正好卡在她刚震断发丝的瞬间。
艾柯勉强侧身，水箭擦着她左肋掠过，法袍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里面的防护符文瞬间黯淡了大半。
腐蚀之力开始侵蚀皮肤。
艾柯咬牙，强行催动魔力将那股阴冷的力量逼出体外，同时身形疾退，试图拉开距离。
但四个鬼王如影随形。
骨刃、骨刺、发丝、还有那个一直没出手的、先前认出艾柯的前燕国武者，此刻也终于动了。
他抬手，一道漆黑如墨的鬼气凝成巨爪，从天空拍下！
艾柯法杖上指，雷霆冲天而起，与鬼爪对撞。
轰！！！
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。
艾柯嘴角溢血，左肋的伤口开始发黑，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。
一打四，太勉强了。
更何况还有一个水鬼王在远处不断骚扰。
……
水鬼王悬浮在江面上空，两团幽绿的光遥遥锁定着艾柯。
但它没有继续攻击。
它的目光转动，落在了另一个方向。
那个被十几道鬼尊气息包围的人族武者。
刚才那一脚，那一剑，还有那瞬间斩杀五名鬼尊的恐怖效率……
水鬼王眼眶中的幽光微微跳动。
威胁排序。
那个人族武者虽然只是玄阶，但杀伤力远超普通玄阶，甚至不亚于地阶。
如果让他继续屠戮鬼尊，自己这边的中坚力量会快速损耗。
而艾柯虽然强，但一打四已经是极限，翻不出浪花。
水鬼王做出了判断。
它缓缓下沉，融入江面。
然后悄无声息地，顺着水脉向岸边潜去。
……
方辰持剑而立，周身已经围着三十二个鬼尊。
周边所有的鬼尊此刻都出现在方辰这一侧。
它们不再贸然进攻，而是结成战阵，缓缓压缩他的活动空间。
方辰尝试突击两次，斩伤一个，但立刻被其他鬼尊联手逼退。
这些鬼尊学乖了。
它们不给他单杀的机会，只要他一动，至少五道攻击同时从不同方向袭来。
方辰凭借踏风步和强悍的肉身强行格挡，但每次反击都被联手化解。
僵持。
而就在这时。
一道墨绿色的水箭从侧方无声无息袭来！
方辰心中警兆骤起，剑身横挡！
“噗！”
水箭炸开，腐蚀之水溅了他半身。
作战服的能量护罩瞬间削弱三分，几滴液体渗透进去，接触皮肤，传来剧烈的灼痛。
方辰闷哼一声，真元一震，将腐蚀之力逼出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，又是两道水箭接连射来！
他闪身躲避，却被围着的鬼尊抓住机会，两道骨刺同时刺向他后背！
方辰强行扭身，一剑荡开一道骨刺，另一道却擦着他左肩划过。
幸好方辰现在肉身足够强悍，不然这身躯被腐蚀了之后，还真容易受伤。
“嘎嘎嘎——！”
鬼尊们发出兴奋的嘶吼，攻势骤然凶猛起来。
方辰陷入被动。
水鬼王潜伏在江边浅滩，只露出半个头颅，幽绿的光锁定着他。
它不再全力攻击，而是时不时放出一道冷箭，打断方辰的节奏，给那些鬼尊创造机会。
方辰左支右绌。
又中了两下。
一道骨刃划过他右腿，一道腐蚀水箭擦过他脸颊，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。
且那腐蚀的力量还在身躯里游荡。
难办！
他咬牙，意识沉入识海。
进入时停！
这水鬼王不愧是异类，方辰已经很久没有被逼出时停了！
恢复伤势，驱逐腐蚀！
结束时停。
“唰！”
出来的一瞬间，方辰真元催动到极致！
剑光闪过，两个鬼尊甚至没反应过来，头颅便已飞起。
方辰趁势前冲，一剑再杀一个！
剩余鬼尊大惊，仓皇后撤。
方辰没有追击，而是深吸一口气，稳住气息。
伤口已经愈合，真元也彻底恢复。
但水鬼王还在。
它察觉到方辰的气息瞬间恢复，幽绿的光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但它没有深究，只是更加警惕。
下一波冷箭，很快又到。
……
另一侧战场。
周若云、赵岩、柳清音三人配合默契，魔法如潮水般倾泻。
低阶鬼卒成片倒下，尸体堆成一道矮墙。
但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。
鬼卒实在太多了。
杀了一批，立刻又涌上来一批。
而且那些鬼尊时不时会突破防线冲过来，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心应对。
周若云喘着粗气，魔力消耗已经过半。
她看了一眼方辰的方向，脸色一紧。
方辰被三十几个鬼尊围住，浑身是血，虽然还在战斗，但明显陷入苦战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周若云咬牙，“他那边压力太大了，还有那个水鬼王一直偷袭。”
柳清音的风刃收割着一片鬼卒，头也不回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我们帮他分担一些。”
周若云说，“圈几个鬼尊过来，减轻他的压力。”
赵岩皱眉：“我们三个对付？你打算放几个过来？”
“圈过来五个，我们联手，应该能拖住。”
周若云迅速道，“清音的风可以限制，赵岩的土可以困住，我控场和治疗。不求击杀，拖住就行。”
柳清音沉默两息，点头：“可以一试。”
赵岩也点头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三人迅速调整站位。
柳清音的风刃转向，不再收割鬼卒，而是凝成一道风墙，将方辰那边五个落单的鬼尊强行分割出来。
那五个鬼尊正试图靠近方辰，突然被风墙一阻，顿时大怒。
它们转身，朝三人扑来！
“来了！”
周若云低喝。
赵岩法杖顿地，一道土墙从地面隆起，拦住五个鬼尊的正面冲击。
同时他再次施法，地面裂开，无数石刺从下方刺出！
五个鬼尊或闪避或硬扛，速度被延缓。
柳清音的风刃趁机呼啸而出，专攻它们脆弱的关节和脖颈。
周若云的水鞭也缠了上去，试图捆住其中一个。
五个鬼尊一时被压制，怒吼连连。
“有效！”
赵岩眼睛一亮。
然而下一刻。
那五个鬼尊突然同时爆发。
其中两个硬扛着风刃和水鞭，狠狠撞在土墙上，土墙轰然崩塌！
另外三个趁机冲入，鬼气狂涌！
距离瞬间拉近！
周若云脸色大变：“不好！”
她们毕竟是魔法师，最怕的就是被近身。
赵岩急忙施法，一道石甲在三人身前凝聚，但那三个鬼尊已经冲到十米之内！
其中一个张开嘴，一道漆黑的鬼气喷出，撞在石甲上，石甲瞬间布满裂纹。
另一个双臂化作骨刺，狠狠刺来！
噗！
骨刺穿透石甲，擦着赵岩的肩膀划过，撕开一道血口。
赵岩闷哼，法杖险些脱手。
第三个鬼尊已经绕过石甲，直扑周若云！
周若云下意识挥动法杖，一道水幕挡在身前。
但那鬼尊一掌拍碎水幕，爪尖几乎触及她的面门——
“嘭！”
一道风刃及时赶到，劈在那鬼尊手臂上，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是柳清音。
但那鬼尊只是顿了顿，另一只手已经朝周若云脖颈抓来！
周若云绝望闭眼。
千钧一发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一道赤红与幽蓝交织的剑罡从侧方横扫而来！
那鬼尊猝不及防，被剑罡拦腰斩断！
方辰的身影落在三人身前。
他浑身浴血，作战服多处破损，但眼神依旧凌厉。
“你们……”
他扫了一眼那五个已经残了的鬼尊，又看了看三人，“太冒进了。”
周若云劫后余生，声音发颤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们想帮你分担……”
他们本意是想帮方辰分担压力，结果发现方辰在救援他们的路上，又被水鬼王击中两下。
方辰没有责备。
因为那些被分割出来的鬼尊虽然死了三个，但另外两个已经退回大部队，而原本围攻他的那些鬼尊中，又分出了一部分——
至少七八个鬼尊，正在朝这边扑来。
它们放弃围攻方辰，转而攻击这三个更容易杀的魔法师。
方辰深吸一口气。
麻烦了。
被打醒了。
“要是一直王对王，将对将，兵对兵，其实对我们是好事。”
“现在战况彻底乱了。”
……
方辰看着那些转向的鬼尊，又看了看远处江面那个阴魂不散的水鬼王，心中快速盘算。
艾柯还在苦战，一打四已经左支右绌，不可能再分心帮忙。
三人小队的防御被破，一旦被七八个鬼尊近身，必死无疑。
而自己这边，水鬼王的远程骚扰让他无法全力施为……
必须破局。
他激活了胸口那枚符文。
血之符文。
献祭五成的血气！
瞬间，一股温热而狂暴的力量从符文涌出，流遍全身。
他的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血色。
肉身强度、真元运转速度、恢复能力，全部暴涨。
“来。”
他提剑，主动冲向那七八个转向的鬼尊。
剑光再起。
一剑斩杀一个！
但水鬼王的冷箭立刻袭来，逼得他不得不闪避。
剩下的鬼尊趁机围攻，骨刺、鬼气、腐蚀之力交织成网。
方辰浴血而战，血之符文提供的恢复力让他能硬扛一些轻伤，但水鬼王的骚扰始终让他无法全力爆发。
而那些鬼尊也学精了。
它们发现方辰肉身强悍，短时间杀不死，于是干脆分出一半去攻击那三个魔法师，只留十几个缠住他。
方辰透过联络水晶，声音低沉：
“艾老师。”
那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艾柯的喘息。
“说！”
“你有没有可以开的东西？”
艾柯愣了一瞬：“什么？”
“秘法。”
方辰说，“你那个侄子不是也会吗？爆发的那种。”
艾柯劈开一道骨刃，目光扫过战局。
她浑身是伤，左肋的伤口已经发黑，魔力消耗过半，但还能撑。
她明白了方辰的意思。
“有。你想干嘛？”
方辰一字一顿：
“我去干掉那只水鬼王。这里的场面就交给你了。”
艾柯瞳孔微缩：“可那是——”
“我能干掉。”
方辰打断她，“给我三分钟。不，也许只要一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