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若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脸。
她太熟悉了。
曾经无数次在学院的会议上见过，曾经恭敬地喊过“校长”。
景安武道学院的校长，天阶强者，夏秉谦。
此刻，他悬停于半空，周身雷电缭绕。
那些雷电不是寻常的蓝白色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，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每一道电弧掠过，空间都微微扭曲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他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袍，袍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双手负于身后，俯视着下方众人，眼神平静而冷漠。
居高临下。
就像神明俯视蝼蚁。
秦若水盯着他，咬牙切齿，一字一顿：
“夏校长，夏秉谦！！是你！你杀了老崔！为什么！！”
夏秉谦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笑容里，有嘲讽，有怜悯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秦若水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：
“景安武道学院，已经是过去式了。我现在是神族的长老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虽然我对你寄予了厚望，但是你冥顽不灵，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他扫了一眼那三滩血雾，神色淡然：
“再说了，你现在代表着异能局。我和你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秦若水，落在她身后那道身影上。
宁雨薇。
夏秉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笑了：
“倒是你，宁雨薇。没想到你居然进阶天阶了。果然景安武道学院年轻一辈第一人。”
宁雨薇直视着他的眼睛，毫不退缩。
她缓缓飞到空中，挡在秦若水面前。
天阶的气势从她身上涌出，与夏秉谦的威压正面相撞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两人之间，空气爆发出沉闷的炸响。
周围围观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，纷纷后退。
“天阶！两个天阶！”
“那是……夏秉谦？武道学院的校长？”
“他现在是神族的人了！”
“那个女的是谁？居然敢和他对峙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但也是天阶！快退！这种级别的交手，方圆几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！”
人群惊慌失措，四散奔逃。
宁雨薇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
她盯着夏秉谦，语气平静：
“夏秉谦，看来神族给你的好处很多嘛。已经天阶一灵蕴了。”
夏秉谦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夜空中回荡，震得下方建筑的窗户嗡嗡作响。
“没错！”
他笑容满面，眼中闪着光：
“我辛辛苦苦找了十几年的天罚之雷，没想到神族的先神们不费吹灰之力，就给了我一枚神罚之雷！效果完全不输天罚之雷！”
他看着宁雨薇，语气变得诚恳：
“宁雨薇，我很看重你。现在天阶，还勉强看得过去。再等四五年，随着这天地的变化，你再想加入我族，恐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更深：
“我还得给你费点口舌。而且说不定，我到时候已经步入圣阶，还能不能记着你，都是一回事。”
他歪着头，带着真诚的邀请：
“所以，考虑考虑？”
那神情，就像一个前辈，在劝一个执拗的后辈。
宁雨薇看着他，淡淡道：
“不必了，我不认为神族会那么好心，恐怕只会成为傀儡。”
夏秉谦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
“何必这么执着呢？傀儡不傀儡的，又怎么样呢？”
他摊开手，语气坦然：
“只要我一心向着神族，那神族要求我做的事情，刚好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。这样，何乐而不为呢？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自得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解脱。
就像一个背负了几十年重担的人，终于放下了。
宁雨薇冷冷道：
“走狗！你到底想怎么样？还有，这三个神族青年，我们一点都没动手，别想借题发挥。”
夏秉谦摆摆手：
“不急。这件事秦若水是逃不开干系的。她离得最近，想要杀死几个玄阶太容易了，她一个魔法师，有太多的手段了。多到，我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。”
他看向秦若水，眼神变得严肃：
“关于异能局的态度，今天我是要个准确的说法。是与我神族不共戴天、一定要铲除？那我们就确定了干。如果不是，那就请以后异能局不要干预我族的事务。可懂？”
秦若水脸色铁青，正要激动回应。
宁雨薇按住她的手。
她看着夏秉谦，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：
“夏秉谦，异能局的事情，不用你操心。我倒是好奇，你不过一个天阶一灵蕴的境界，竟敢挑衅异能局？你就不怕圣尊的怒火吗？”
圣尊二字一出。
夏秉谦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很快，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当然怕。”
他坦然承认：
“不过，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。你以为我族的先神们会怕他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：
“实话告诉你吧，人族的功法，本身就是我族先神们在远古时期，根据人类的身体做的。本身就不完善，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呢？”
此言一出。
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，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什么？人族的功法是神族给的？”
“难怪那些加入神族的人都突破了……原来我们练的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？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坚持的意义是什么？”
“别胡说！就算功法是他们的，我们自己也是人族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宁雨薇没有理会那些议论。
她盯着夏秉谦，继续问：
“哦？那不知道你，还得到了什么好处？恐怕不止一道神罚之雷吧。”
夏秉谦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
“宁雨薇，你不必套我话。我也可以告诉你，总之，好处多的是。并且，最保守的承诺，我也是……稳入圣境！”
他哈哈大笑：
“圣境！以前就缙云一个人耀武扬威，现在也是寥寥无几。等我踏入那一步，呵呵，这世上，还有谁能动我？”
他笑完之后。
他重新看向秦若水，气势再次前压。
周围的地面开始碎裂，石板一块块崩开。
“好了，秦若水，表个态吧。异能局在景安城以后的行为，我很关心。”
宁雨薇一步踏出，气势全开！
“夏秉谦，你好胆！竟敢在城内动手！你要打，我陪你！”
她把这股威亚逼退，随后身形一闪，直接朝高空飞去：
“天上去！”
夏秉谦看着她飞走的身影，笑了：
“年轻气盛啊。刚步入天阶，就敢挑衅我。也罢，给你一点教训。”
说完，他也冲天而起。
两道身影，瞬间消失在夜空中。
片刻后。
高空中传来剧烈的轰鸣声，震得整座城市都在微微颤抖。
秦若水站在原地，有些懵。
但很快，她反应过来。
转身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围观的人，厉声喝道：
“你们找死啊！这种热闹都敢看！还不快滚！”
人群这才彻底散开，仓皇逃窜。
秦若水松了口气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四处张望。
“咦？方辰呢？”
她眉头皱起。
那小子……什么时候不见的？
高空之上。
云层被两道狂暴的气息撕裂，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夜空。
宁雨薇悬停在千米高空，周身寒气缭绕。
那些寒气凝而不散，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冰雾。
月光洒落，在冰雾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晕。
她的手中，多了一柄长剑。
剑身细长，通体晶莹剔透，像是由千年寒冰铸成。
剑锋处，寒气凝成实质，轻轻一颤就能冻结空气中的水汽。
这是她的本命灵兵——冰狱寒霜剑。
对面百米外，夏秉谦负手而立。
他周身的雷电比刚才更加浓郁，金色的电弧在他身上跳跃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他看着宁雨薇，眼中满是赞赏：
“太阴·冰魄寒璃功……你把这门功法练得不错。当年我在学院的时候，还指点过你几次。没想到，这么快就能和我站在同一高度了。”
宁雨薇冷冷道：
“少废话。当年在学院，我还叫你一声校长。现在，你只是神族的走狗。”
夏秉谦笑了：
“走狗？随你怎么说吧。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，你就会明白。什么种族、什么立场，都是虚的。只有力量，才是真的。”
他抬手。
一道雷电从他掌心激射而出，瞬间跨越百米距离，直取宁雨薇！
那雷电如灵蛇般扭曲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！
到了这个层次的武者，远程攻击手段已经不逊色魔法师。
宁雨薇一剑斩出！
寒光闪过，那道雷电被斩成两截，在空中炸裂。
炸裂的电弧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，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！
宁雨薇眉头微皱。
她长剑挥舞，寒气狂涌，在身周凝成一道冰墙。
电蛇撞在冰墙上，炸开一朵朵电花，却无法穿透。
然而那些电花炸开后，居然附着在冰墙上，开始疯狂侵蚀。
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。
宁雨薇眼神一凝。
这雷电，不仅狂暴，还带着某种诡异的侵蚀之力。
她不再防守。
身形一闪，直接冲出冰墙，一剑斩向夏秉谦！
剑光如霜，寒气如潮！
夏秉谦不退反进，抬手一拳轰出！
拳上雷电缭绕，与剑锋正面碰撞！
“轰——！”
寒冰与雷电炸裂，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，将周围的云层一扫而空。
两人同时后退。
宁雨薇退了十丈。
夏秉谦退了五丈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但雷电一闪，冰霜瞬间蒸发。
他笑了：
“不错。刚入天阶，就有这个威力。难怪敢和我动手。”
宁雨薇没有回应。
她再次出手！
这一次，不再是简单的斩击。
长剑挥动之间，无数道冰刃在空中凝聚，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，朝夏秉谦激射而去！
那些冰刃每一道都凝实如真，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玄铁。
夏秉谦眼中闪过一丝认真。
他运转真元，周身雷电暴涨！
“雷网！”
无数道雷电从他身上涌出，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。
冰刃撞在电网上，纷纷炸裂。
但冰刃太多了，一道接一道，电网开始震颤。
夏秉谦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，宁雨薇的攻击居然如此密集。
他双手一推，电网瞬间扩散，朝宁雨薇罩去！
宁雨薇不闪不避，一剑刺出！
剑锋直指电网中心！
“嗤——！”
剑锋与电网碰撞，爆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电网剧烈震颤，终于炸裂。
但炸裂的瞬间，无数电弧朝宁雨薇涌去！
宁雨薇身上寒气狂涌，将大部分电弧挡在外面。但仍有一两道电弧穿透寒气，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作战服上，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。
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继续进攻！
夏秉谦眼中闪过惊讶。
这女人的战斗风格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他以为，宁雨薇这种走阴柔路线的武者，应该是游走、消耗、找机会一击必杀。
但她偏偏选择了最直接的打法，正面硬刚。
而且，她那股狠劲……
完全不像一个刚突破天阶的人。
夏秉谦不再保留。
他双手连动，一道道雷电武技轰出！
雷矛、雷刃、雷球、雷龙……
各色雷电武技如暴雨般倾泻，与宁雨薇的寒冰武技在空中疯狂碰撞！
两人在高空打得天翻地覆。
从千米高空打到三千米，又从三千米打到云层之上。
所过之处，空间震荡，云层撕裂。
下方。
景安城中，无数人抬头望向天空。
那片原本平静的夜空，此刻像是被撕碎了一般。
时不时有寒光闪过，有雷光炸裂，有巨大的轰鸣声传下来，震得整座城市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那是……天阶在交手！”
“两个天阶！”
“我听那边跑过来的说是夏秉谦！另一个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但能和夏秉谦打成这样，绝对是我人族的天阶大能！”
“快躲起来！这种级别的战斗，余波都能杀人！”
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奔逃，躲进建筑里，躲在掩体后。
但也有一些胆大的，站在远处观望。
秦若水站在楼顶，仰头望着天空。
她脸色凝重。
宁雨薇刚突破天阶，就要面对夏秉谦这种老牌天阶……
她心中担忧，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。
天阶的战斗，她插不了手。
只能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