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骑在骆驼上,慢悠悠地说。
“你在唧唧歪歪,小心下个月的零花钱,饿给你全削咧!”
林北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默默地走到队伍最前面,背影透着一股子委屈。
太阳毒辣辣地烤着。
地面上的沙子烫得能煎鸡蛋,空气里没有一丝风。
骆驼喘着粗气,嘴角的白沫越积越多。
曲非烟此刻正骑在旱魃的脖子上。
她两只手揪着旱魃的头发,像揪着两根缰绳。
突然,曲非烟激动地往前一指,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
“饿看到咧!前面有一个客栈!就在那儿咧!”
林北扭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(你一个南方人,啥时候也变成这种口音了?)
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。
毕竟曲非烟这话的内容本身,比她的口音重要得多。
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,在风沙尽头,隐约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建筑。
建筑旁就是一块大的绿洲。
所有人加快脚步。
那建筑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土黄色的墙,黑漆漆的瓦顶,两根旗杆高高竖着,上面的旗子被风撕得只剩几条破布。
门口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。
“龙门客栈”。
林北的心像被雷劈了几下。
龙门客栈?
是他想的那个龙门客栈吗?
那个杀人越货、卖人肉包子、江湖上闻之色变的黑店?
林北抬头看着那块匾额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。
希望不是。
要不然又是一大堆麻烦。
林北只想赶紧回家躺在软床上,不用风吹日晒。
以后这种出来跑镖的活路,就交给林平之还有那几个锦衣卫干就好了。
他在心里盘算着,脚步却已经跟着众人走到了客栈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酒气、肉香、汗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扑鼻而来。
客栈里面坐满了人。
有吃酒喝肉的络腮胡江湖客,有摇着扇子的文士,有闭目打坐的和尚道士,还有穿着各门派服饰的弟子。
人声嘈杂,觥筹交错,热闹得像一锅煮开了的水。
林北一行人站在门口,十几号人堵成了一片阴影。
一个店小二从人堆里钻出来,胳膊上搭着条油乎乎的抹布。
他扫了林北他们一眼,扭头朝楼上扯着嗓子喊。
“老板娘!有客!”
话音刚落,一个娇媚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。
“来了来了!”
紧接着,又有另一个轻佻的声音跟着响起。
“这就下来!”
突然,两道婀娜多姿的身影从二楼飞了下来。
一个明眼看就是大漠里养出的明艳女子。
面容鲜活,红唇浓艳,乌发随意束起,只用一根木簪别着。
衣着朴素,却掩不住那身段。
风月妩媚里,又透着一股江湖野性泼辣。
另一个容貌明艳娇媚,眼波含媚,肤白貌美。
长发编成辫子,缀着几颗彩珠。
身段纤柔,衣饰华丽,风情绰约。
美艳之下,藏着机锋。
店小二赶紧上前介绍。
“客官,容我介绍,这是我们店的两位老板娘,金镶玉和玉玲珑。”
金镶玉甩着手里的帕子,笑得像朵带刺的花。
“欢迎各位客官,请问你们几位?”
林北他们没动。
所有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,把阿姐推了出来。
阿姐站在最前面,仰着头看金镶玉。
阿姐叉着腰,奶声奶气又带着一股老江湖的腔调。
“你们店多少钱一个晚上?饿们十几号人,要休整几天。”
玉玲珑掩着嘴笑,眼波在林北他们身上转了一圈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各位客官来得不巧。因为本店要举行一年一度的竞宝大会,所有客房都已经预订满了。如果各位真的需要的话,得看这些大爷同不同意跟你们交换。”
林北把手搭在阿姐肩膀上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客栈。
“意思就是说,我们可以抢喽?”
金镶玉脸色微变,赶紧摆手。
“没有没有!这位客官您误会了。我们的意思是,您可以出多点的钱,看哪位大爷愿意匀出一间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!小子,看你身边那几个美人,如果你答应让她们陪我几个晚上,我可以考虑把房间让给你们!哈哈哈!”
林北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大堂靠里的一张桌子旁,坐着一个拿大刀的络腮胡大汉。
他满脸横肉,酒糟鼻子,正咧着嘴冲林北笑。
那笑容油乎乎的,像糊了一层猪油。
林北眼睛亮了。
(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鸡,这就有人送上来了。)
他抬起手,指着那络腮胡大汉,冲众人说。
“呐,各位也看到了。是他先得罪林北的。”
然后林北运功《金光神咒》,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。
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覆盖了他的全身,那光不刺眼,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。
客栈里瞬间炸了锅。
“金钟罩?”
“不!是金光神咒!”
“他们是顺风镖局的人!”
“老拓踢到铁板了!”
那被叫做“老拓”的络腮胡大汉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。
他“腾”地站起来,抄起自己的大刀。
那刀足有四尺多长,刀背厚得像门板。
他往地上一杵,地板都震了三震。
“什么顺风顺水镖局?老子没听说过!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!”
林北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笑。
“不用见真章。林北直接送你上路。”
他右手一挥,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。
那手掌比客栈的门还宽,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接朝大汉扇了过去。
大汉举刀去挡。
大刀刚碰到金光,就像纸糊的一样断成了两截。
金光巨掌丝毫不减,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大汉身上。
“轰——哗啦!”
大汉整个飞了出去,撞碎了身后的墙壁,砖石碎木乱飞。
他的人在地上滚了十几圈,一直滚到了客栈外头的空地上,才终于停下来。
嘴里吐着血沫,四肢抽搐,眼见是活不成了。
客栈里鸦雀无声。
金镶玉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我的墙啊!”
林北转过头,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“对不起啊老板娘。这墙你应该找他赔。趁人还新鲜,还能做几屉包子,足够赔你了。”